第103章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侧幽暗的山脊,随即下令:“全军戒备,围成包围圈, 没有号令, 不得妄动。” 接着, 他转向身旁的杜文泽:“文泽,你带一队弟兄, 往前二里, 仔细探查,但凡有风吹草动, 即刻响箭为号。”
“得令!”杜文泽抱拳应下,立刻点了十余名好手,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的昏暗之中。
暗色中, 几间茅屋低矮地散在山坳里, 灯火昏黄,隐约勾勒出几户零散山民的栖身之所。
苏闻贤亲自带着两名亲兵,策马缓行。
来至一户民房前,他略一扬首,示意士兵上前叩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姑娘探出半身, 一见门外是官兵装束,未等对方开口,便猛地将门合上, 失声惊呼:“有官兵!”
一时间,左右几户人家纷纷惊醒,三三两两聚拢过来,人人脸上皆是不安与戒备。
士兵回头为难地望向苏闻贤。
苏闻贤冷睨一眼,翻身下马,衣袂一振,已纵身跃过那道低矮的土墙。他立于众人之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惶的脸,轻笑一声,语气平和:
“不过是问几句话罢了,何必惊慌?听闻前些日子有官粮在此被劫,”说着取出几两碎银摊在掌心,“若有知情者,这些便是酬劳。”
众人见有银两,交头接耳起来。不多时,一位老者颤巍巍走出人群,声音发紧:“大人明察。那日确有官家粮车在此遭袭,杀声震天。可我们只是寻常百姓,躲在屋里不敢出声,哪敢窥看?家中也并未丢失什么,实在不知那伙马贼的来历啊……”
苏闻贤眼底疑色更深,却仍温言安抚几句,依言将银子递去,随即转身一跃,轻巧落回墙外。
“撤。”他一带缰绳,策马而去。
身后,众人已围住那老者,低语声中透着惊喜:“真是银子……”
待他回到营地,这时,杜文泽也探查归来,禀报道:“公子,四周仔细搜检过了,未见大队人马驻扎的痕迹,车辙脚印也都杂乱陈旧,不似新近留下的。”
目标明确,只劫军粮,不犯百姓,来去如风,踪迹全无……
苏闻贤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打着马鞭,忽然开口道:“这般做派,倒像是蓄意而为。文泽,你带大队人马在此压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亲自领一队人,用辎重车作饵,去会一会他们。”
“公子,这太冒险了!”杜文泽急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抛个饵出去,怎能让暗处的鱼儿咬钩?”苏闻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在此处策应,听我号令行事。”
“是。”杜文泽看着苏闻贤,见他眼神已看向前方,想反驳的话咽进了腹中。
夜色愈浓,山风穿石透绕树,发出呜咽般声响。
苏闻贤一马当先,率领着伪装成运粮队的精锐,押着车队,缓缓驶入峡谷深处。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行至谷道最窄处,两侧山崖上忽地亮起一片火光,映照出无数晃动的黑影!
紧接着,箭矢如飞蝗般带着尖啸倾泻而下,大多叮叮当当地被盾牌挡开,但仍引得队伍一阵轻微的骚动。
“结阵!御敌!”苏闻贤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压下了短暂的慌乱。
喊杀声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数十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坡地上一跃而出,刀光闪烁,直扑车队。
苏闻贤的白袍已溅上点点污痕,手中利剑挽成剑花,逼退两名悍勇马贼。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局,骤然定格在一名身形矫健、出手狠辣的蒙面头领身上。
尽管对方极力掩饰招式路数,甚至刻意变换了步法,但那双熟悉的眉眼,让苏闻贤心头猛地一震是他!绝不会错。
恰在此时,那头领似有所感,蓦然回首。四目相对刹那间,对方眼中无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惊惶,立刻虚晃一招,身形疾退,便要混入厮杀的人群。
“还想走?!”苏闻贤清喝一声,声未落,人已掠起,利剑开路,几个起落便冲破阻拦,剑尖直刺对方面门,逼得对方不得不举刀硬抗。
“管仲鸣,竟真是你。还不住手吗?!”苏闻贤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对方心上。
那头领身形剧震,动作瞬间凝滞,露出的双眼仓惶避开。
苏闻贤正欲趁机将其拿下,斜刺里猛地窜出一道魁梧黑影,刀风凌厉狠绝,直劈苏闻贤后心要害,逼得他回枪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那后来者同样黑巾蒙面,唯露出一双阴鸷眼眸,操着生硬古怪的声调对顾晚辰低吼道:“蠢货!他已认出你。今日若放这钦差生离此地,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此时不下死手,更待何时。”
这话让管仲鸣瞬间从恍惚中惊醒。
他看看苏闻贤,又看看那后来的蒙面人,眼中闪过绝望般的狠厉,终于嘶吼一声,与那后来者一左一右,联手向苏闻贤攻来!
刀光顿转凌厉,二人合力将苏闻贤包围,形势急转直下。
苏闻贤面对两人疯狂夹击,尤其是那后来者招式诡谲、力大沉猛,绝非中原路数,心中顿时雪亮:管家竟真敢与北疆部落勾结至此!
他手中剑风愈发凌厉,毫不保留挥出,口中厉声喝道:“管仲鸣!你管家世受国恩,纵然获罪,陛下亦未赶尽杀绝。如今你竟丧心病狂,勾结外敌,劫掠军资,此乃祸延九族之罪!你还要执迷不悟,将管氏先祖的颜面和你管家最后一点血脉都彻底断送吗?”
管仲鸣闻言,刀势明显一滞,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那北疆奸细见状暴怒,骂道:“废物!休听他乱人心魄,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此。杀了他,依计行事,你方能东山再起。”说着攻势愈发狂猛,刀刀搏命,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苏闻贤心知久战不利,瞥见杜文泽已率后续人马冲入战团,正在清剿其余马贼。
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得那北疆奸细全力一刀劈来,随即身形诡异地一闪,却是并非直刺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挑飞了对方蒙面的黑巾。
一张带着明显北疆部族特征的脸,顿时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之下!
“果然是你这北狄的细作!”苏闻贤冷笑,声震峡谷,“众将士听真,此贼乃北疆派来断我粮道的奸细!管仲鸣勾结外敌,罪不容诛!给本官拿下。”
此言一出,官兵士气大振,杀声震天。
而马贼们见头领身份败露,顿时阵脚大乱。
那北疆奸细见事已败露,狂吼一声,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扑向苏闻贤,企图最后一博。
岂料,苏闻贤早有防备,利剑凌空划出冷厉寒芒,将其逼得连连后退。
杜文泽及时赶到,长剑如虹,立刻接下了那奸细的亡命反扑。
管仲鸣见大势已去,面露决然之色,虚晃一刀,转身便欲趁乱遁入阴影。
“管仲鸣。哪里走!”苏闻贤身形一晃,急速逼近,剑尖已点在他后心要穴之上,“弃刀!否则,立毙当场!”
管仲鸣身形僵住,手中钢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缓缓转身,看着苏闻贤,眼中情绪复杂,悔恨、屈辱,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惨然一笑,声音沙哑:“苏闻贤,成王败寇,休再多言,给我个痛快吧。”
苏闻贤却未立即下手,只是快速出手,封住其周身要穴,命人以绳索牢牢捆绑。
此刻,杜文泽亦已一剑结果了那名负隅顽抗的北疆奸细。
其余马贼见头领一死一擒,顷刻间土崩瓦解,或降或死。
激战渐息,峡谷中唯余火把噼啪作响,浓重的血腥气弥漫不去。
苏闻贤走到被缚成粽子的管仲鸣面前,沉声逼问:“此前被你们劫去的粮草,现下藏在何处?你们劫掠军粮,接应何人?朝中除你之外,还有谁是同党?”
管仲鸣闭目不语,一副引颈待杀之态。
苏闻贤凝视他片刻,语气冰冷:“管仲鸣,你曾身为骁骑营统领,保家卫国,岂会不知,这批粮草若无法及时送达北疆大营,边关数万将士便要空腹御敌,国门若因此洞开,你也将成为千古罪人!你管家祠堂里的列祖列宗,可会瞑目?”
管仲鸣身体剧烈一颤,紧闭的眼角终是滑下两行浊泪,撩袍跪地一拜:“我管家其他人并不知情,若我说出事情,望苏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饶过管家上下老小。”
苏闻贤定定地看着他,须臾方道:“好!若你和盘托出。我便保你管家老小一命。”
管仲鸣沉默了许久许久,方下定决心般,才用尽最后气力,嘶哑道:“粮草藏在三十里外寒水寨的洞里,是北疆王子亲定之计。意在里应外合,破杜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