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他同意了?”苏诺允更是惊讶。
苏闻贤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也许吧。总之,未曾明确反对。”
苏诺允只觉得信息量过大,一时难以消化, 下意识追问:“可陛下乃一国之君,后宫岂可虚置?难道你……你竟要看着陛下选妃,与一群女子共侍一夫不成?”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闻言,苏闻贤眼中笑意倏地敛去,闪过冷厉之色,声音却依旧轻柔:“哦?兄长大可放心,陛下的后宫,只能有我一人。”语气尽是占有欲。
“这可也是陛下的意思?”
“嗯,自然。”开口说声音却没那么笃定,苏闻贤其实心里也没把握,楚南乔虽从未与哪个女子欢好或者有这方面的意图,可终究二人未开口谈过此事。
苏诺允看着他,良久,重重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与陛下是两情相悦,而非外界揣测的那般……想必你也已想好了今后的退路。”
他了解自己这位堂弟,看似随性,实则谋定后动。
苏闻贤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看着他,话锋一转:“兄长今日特意唤我来此,不会只为了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吧?”
苏诺允神色一正,敛了敛神色:“你所料不错。”他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苏闻贤,“这是你父亲暗中派人送来的。你且先看看罢。”
苏闻贤展开信笺,快速扫过,眉头却蹙得愈发地紧。
苏诺允在一旁沉声道:“陛下近日举措频频。户部大力整顿盐税,新策看似公允,实则加征之重,我江中盐场首当其冲,损失惨重。此外,吏部已开始核查江中各地官员考绩,已有三名刺史被寻由调离,接任者皆非我江中一系。陛下此举,意在一步步削弱我江中势力,其心已昭然若揭。”
他看向苏闻贤:“你父亲怕你为难,又知你身处京城漩涡中心,故未直接与你言明。但闻贤,树大招风,苏家如今势大,陛下定然会进一步出手制衡。你要早有准备。”
苏闻贤将信纸置于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陛下是君,苏家是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亲和兄长,也当早有觉悟才是。”
他抬眼看向苏诺允,眸色深沉,“兄长放心,闻贤知道该怎么做。”
又在营中与苏诺允商议片刻,苏闻贤便起身告辞。
离开骁骑营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方向,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柳易卿正在禀报政务,忽见莫北疾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封插着羽毛的紧急军报。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楚南乔神色一凛,立刻接过拆开,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柳易卿见状,小心问道:“陛下,北疆形势如何?”
楚南乔将急报递给他,沉声道:“战事胶着,杜将军与敌军对峙。更棘手的是,附近州郡两次筹集的粮草,均在运送途中被身份不明的马贼截断!军中存粮已支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恐军心不稳。杜将军急奏,请求朝廷速派得力干将,押送下一批粮草前往,并查明劫案。”
柳易卿看完,亦是心惊,沉吟道:“粮草乃大军命脉,此事确需派一智勇双全、且绝对可靠之人前往。”
楚南乔抬眸看着柳易卿:“以爱卿之见,满朝文武,谁可胜任?”
柳易卿回视着他,语气愈发慎重,“陛下,如今朝堂之上,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皆因苏尚书而起。长此以往,于陛下声威、于朝局稳定,皆非幸事。臣斗胆进言,或可借此北疆之事……让苏尚书暂离京城,一则解北疆燃眉之急,二则……也可让流言稍歇,陛下亦可从容布局,缓释江中之势。”
楚南乔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目光幽深:“你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是。”柳易卿恭谨退下,心情却也沉重起来,如今看来陛下和苏闻贤感情愈笃,若苏闻贤不肯,怕是陛下也不会强求。
可以他对苏闻贤的了解,其未必愿意。
是夜,苏闻贤依旧悄无声息地入了宫。
寝殿内,红绡帐暖,情事方歇。
楚南乔靠在苏闻贤怀中,气息未匀,肌肤相亲处汗意微凉。静默片刻,他轻声开口:“今日去骁骑营了。”
“嗯。”苏闻贤把玩着他胸前一缕墨发。
“苏家……你都知道了?”楚南乔的声音很轻,指的是他有意削弱苏家势力之事。
苏闻贤手臂紧了紧,将脸埋在他颈窝,深吸一口那带着桃竹清气的体香,闷声道:“……嗯。”
“那你可怪朕?”楚南乔转过身,在昏黄的烛光下凝视着他的眼睛。
苏闻贤看着他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心中微软,将他重新揽入怀中,吻了吻他的发顶:“不怪。陛下是天子,有陛下的难处。臣知道。”
他如何不知,身为帝王,制衡权臣是必然之举,只是这举措落在自己家族身上,滋味难免复杂。
楚南乔依偎着他,又道:“北疆战事吃紧,粮草被劫。杜将军请求朝廷派员押送新粮,并彻查此事。”
苏闻贤闻言,低头吻住他的唇,辗转厮磨了许久,才喘息着分开,语气带着几分任性撒娇:“臣不愿意去。押送粮草,行军打仗,那是兵部的职责,怎么也轮不到我刑部,更轮不到我这个人。”
“再者,此一去,山高路远,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陛下……”他的手又不老实地在楚南乔的脊背上流连。
楚南乔捉住他作乱的手,却没有推开,只是将脸贴近他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终是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一夜,苏闻贤以近乎掠夺的方式彻夜占有他,仿佛要将分离的思念预支殆尽。
两人都心照不宣,不再提及北疆与朝堂的烦忧。
然而,问题不会因回避而消失。
次日早朝,押运北疆粮草之事再次被郑重提起。
柳易卿出列,陈述利害,建议尽快选派能臣干将前往。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原本对苏闻贤颇有微词的几位大臣,包括之前弹劾他的几位御史,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苏尚书智计百出,武功高强,曾屡次化解危机,实乃不二人选!”
“不错,苏尚书对陛下忠心耿耿,定能确保粮草万无一失!”
“臣附议!苏尚书经验丰富,足智多谋,必能查明劫案,稳定军心!”
一时间,满朝文武竟异口同声,将苏闻贤捧到了非他不可的高度。
楚南乔头疼抚额,虽昨晚已知他的答案,却例行公事般又问了一次:“苏爱卿,意下如何?”
苏闻贤冷眼扫过这群忽然变得深明大义的同僚,心中冷笑连连。
这分明是阳谋,既要调虎离山,又要将他置于险地。他出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臣,不愿意。”
“……”众臣皆静,看向他。
苏闻贤缓缓道:“北伐押粮,乃兵部职责所在。柳尚书在此,杜侍郎亦在此,何时轮到我这刑部尚书越俎代庖?更遑论以个人之名前往。此例一开,六部职权何在?朝廷法度何存?”
他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楚南乔端坐龙椅之上,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
众臣次序退出大殿,殿门缓缓合拢。
楚南乔端坐龙椅,看着下方长身玉立的苏闻贤:“苏爱卿,今夜便留下同朕一道用膳。”
苏闻贤唇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深了些许,眉眼弯弯,躬身应道:“陛下厚爱,臣,遵旨。”
晚膳设在宫中藏书阁一侧的临水小厅,此处不奢华却雅致。
楠木圆桌上,已布好数碟肴馔。仔细看去,冰糖炖雪耳、蟹粉狮子头、轻炒笋尖,乃至一碟做得极精致糕点香酥,无一不是苏闻贤偏好的口味,温热恰到好处,样样透着用心。
居中一坛酒,青花纹,正是青城的杏花酿,开盖未及斟饮,那清甜馥郁的香气已幽幽散开,为这静谧一室添了几分缱绻。
苏闻贤噙着笑意,目光胶着在楚南乔身上。
楚南乔已褪去朝会时的沉重冠服,只着一身玄青碧色常服,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却添了几许清俊冷艳。
他手执起酒壶,亲自为苏闻贤斟满一杯杏花酿,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漾开细微涟漪。
苏闻贤笑着接过,指尖接过酒杯时,似有若无地擦过楚南乔的手背,一触即分,却如投石入湖,在彼此心间点开圈圈涟漪。
他举杯近唇,并不急于饮下,而是轻嗅其香,眼波流转间望定楚南乔,语带双关地轻声赞道:“青城杏花酿,滋味如故,总能让臣忆起江南你我。嗯,神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