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云彻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对白奇梅道:“我吃好了。”白奇梅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彻明,让, 荀风出来罢。”
“是啊。”白景笑呵呵地说:“就算表哥再生气也不能一直关着他, 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而且荀风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死物,表哥若实在讨厌他, 将他赶出府去就是。”
白奇梅拨拨碗里的白米饭,“娘想见见他。”
云彻明沉默片刻, “再等等。”
白景不乐意了,“云家主是在发神威吗, 还要等什么?再关下去人就关傻了!”
云彻明面色不善,“白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白景拍案而起:“是你自己蠢笨如猪,怎可将一切错误推到荀风头上,你快快将他放出来!”
白奇梅既想让云彻明将荀风放出来又不想让白景和云彻明吵架, 错位的姻缘令她心力交瘁,她渴望一切回到正轨。
可自从云彻明将荀风带回来后一直把人藏起来,谁也不让见,此时,白景开口,她便也跟着劝道:“彻明,你就让他出来罢。”
云彻明甩袖离去。
望着云彻明离去的背影,白奇梅脸色灰败,白景却出奇的平静。
荀风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知止居里格外缓慢,慢到可以数清地上的青砖。
渐渐,树冒出嫩芽,花散发芬芳,荀风无聊到看书,书上的内容对他来说晦涩难懂,可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得十分认真。
荀风不知道云彻明还要多久消气,同样,也不知道云彻明还…爱不爱他。
又是深夜,荀风一如既往埋在床的最里侧,迷迷糊糊之际,身侧下陷,云彻明从后面抱住他,荀风立刻清醒,一双眼睛空洞洞,直愣愣望着床幔。
黑夜中,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云彻明轻轻道:“我知道你没睡。”
荀风太久没说话,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音节。
云彻明没等到荀风的回答,手臂缓缓收紧,不咸不淡道:“你想出去吗?”
这个问题云彻明问过成百上千次,一开始荀风说想,云彻明便变着法儿让他不想,于是,他道:“不。”
“不什么,我听不懂。”
荀风说:“不想,出去。”
云彻明将脑袋埋在荀风颈窝,“我就知道你不想离开我,可白景偏偏撺掇娘让我放你出来,荀风,你说他坏不坏?”
白景还在云家?
滞锈的脑子缓慢运转,荀风直觉不妙。
“说话。”云彻明道。
荀风提线木偶一样:“坏。”
云彻明轻笑:“谁坏?”
荀风淡淡道:“白景坏。”
云彻明心满意足,“等天气暖和一些,我便娘来看你,可好?”
荀风看看身上盖的厚被子,瞪着眼睛:“嗯。”
过了一会儿,云彻明幽幽道:“转过来。”荀风磨磨蹭蹭转过去,两人面对面,云彻明就着惨淡的月光打量荀风,捏捏脸颊肉,皱眉:“怎还是这般瘦。”
“没好好吃饭?”声音有些沉。
荀风一下子慌了,“吃了。”他怕连在院中行走的自由都被剥夺。
云彻明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他在害怕。
荀风竟然害怕他。
这个认知宛如雷霆,一下子将云彻明劈蒙了。
云彻明满心苦涩,这样下去会彻底失去荀风,必须想个办法。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荀风的背,道:“睡罢。”
荀风闭上眼睛,思绪乱飞,白景究竟想做什么?白景和诗选之间的关系?白景和云彻明怎么样了?他知道,云彻明不信任自己,恐怕也不会信任白景,若他戳穿白景的阴谋,救云家于水火,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重获自由?
或许,得想办法见白景一面。
这个机会没有等太久,云彻明告诉荀风自己要出门一趟,荀风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平静地‘嗯’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云彻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你不问问我去哪,跟谁去,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噢。”荀风反应过来了:“我可以问吗?”
云彻明鼻子酸涩,捏了捏荀风的手指,肯定道:“当然可以,我们是夫妻,你什么都可以问。”
荀风的脑子已不如以前灵泛了,想了片刻才道:“一路平安。”
他什么也没问。
云彻明心如刀绞,就一次,就这一次,若荀风好好的,不再欺他,骗他,那就放他出来,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我和掌柜们去胶县一趟,三五天就回来了。”云彻明主动道:“你好好呆在知止居,知道吗?”
荀风‘嗯’了一声。
云彻明抬起荀风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荀风,“答应我,不要乱跑,更不许和白景见面。”
荀风垂下眼帘,眼珠子转了转,云彻明语气严肃:“答应我。”
“好。”荀风说。
云彻明一走,荀风就溜溜达达到院门,发现门口依旧有护院看守,便垂下头,沿着墙根回去了。
吃过中午饭,荀风漫无目的的在院里闲逛,从后院到前院,再次经过院门,发现护院还在,可值守的不是上午那一批,荀风瞅了一眼,低下头,回去了。
天擦黑时,荀风慢慢悠悠踱到院门口,对守门的说:“明日我想吃鱼。”
守门的应了一声,“回头小的跟厨房说。”荀风点点头,看看两位护院,又回去了。
第二天,小厮准时送饭,果然有荀风要的鱼,小厮将饭菜摆到桌上,荀风冷不丁道:“我不会挑刺,你给我挑。”
小厮犹豫片刻,念在荀风一直以来都很规矩,且自己本就是奉家主命伺候荀风的,便点点头:“好。”
荀风站起来,对小厮道:“挑仔细些,我嗓子眼细,小鱼刺都能卡住。”
小厮便睁大眼睛,认认真真挑刺。荀风站在小厮身后,手刀一落,小厮软软瘫倒,荀风及时将他扶起放到床上,扒下他的衣服与自己的对换,又从床底下拿出化妆的物件将自己扮成小厮模样。
收拾好一切,荀风提着食盒大摇大摆从院门出去,无人怀疑。
荀风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几乎不费力打探到了白景的住处,听下人说,白景如今位置尴尬,家主摆在明面上不喜表少爷,表少爷也不管家主,相看两厌,而更令人唏嘘的是,家主对冒牌货的态度很是暧昧,令所有人摸不到头脑。
冒牌货荀风深以为然,以前或许可以猜到云彻明的心思,现如今是一丝也猜不到了。
白景在西院,荀风看了眼天色,加快脚步,不成想在长廊迎面碰见白景,擦肩而过时,荀风小声道:“小白鸟。”
白景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荀风身形一晃,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白景走到一处偏僻处,假山流水掩映,十分隐蔽,四处查看无人后才唤了一声:“荀风。”
荀风从树后现身,白景‘啧’了一声:“荀兄本事不减当年。”
“废话少说,你来此有什么目的?”荀风开门见山道。
白景懒懒靠在假山上,“自然是为了你啊。”
“小白鸟,跟我就别装了。”
白景嗤笑一声:“你不也能装?明明可以出来偏窝在里面不出来,苦肉计?想让云彻明心软,原谅你?”
荀风不答,转而问,“你已拿了藏宝图,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很多很多东西。”白景正色道:“荀兄,我早说了,我要云彻明死,我要你,这些我都告诉过你啊。”
荀风冷冷看着他:“白景,我不明白。”
白景上前揽住荀风肩膀:“实话告诉你,我与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再加上夺妻之仇,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荀风不解:“可你和云家是血亲!”
白景吼道:“那有如何!”
荀风挣扎着往后退,“你太可怕了。”
“你害怕我?你一个骗子竟然害怕我?”白景双眼赤红,死死箍住荀风肩膀不让他走:“你该怕的是云耕,是白奇梅,是他们恶心的后代云彻明,天底下那么多人,你唯独不该怕我!”
灵光乍现,遗漏的细节一一浮出。
荀风喃喃道:“命格。”
“玉佩。”
“女装。”
荀风大叫:“玉佩有问题!”
是了,他本是冒牌货为何和云彻明成婚后云彻明能安然度过二十岁?为什么玉佩摔碎了之后云彻明的身体日益好转?
道士是假的!命格是假的!
事情从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白景哈哈大笑,不住拍手掌:“没错,你说的都不错,玉佩有毒,云彻明成日佩戴自然生病,和他亲近的人被毒素沾染,命短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