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猛地指向云彻明,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你为何没死?那帮土匪为何没取你性命!” 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毒,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云彻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从未想过,云耕竟还有一个儿子,且和他似乎有渊源。
荀风霎时明了,低声道:“原来如此,双生胎。”难怪容貌别无二致。
云关索突然发难,身形如鹰隼般扑向荀风,速度快得惊人。他一把将荀风狠狠掼在地上,十指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目眦欲裂:“多嘴!坏我大事!”
“云关菱那小贱人办事不力,逼得我亲自出手!若非是你,我的计策早成了!”
荀风本就伤重,此刻被扼住咽喉,顿时面色涨红,呼吸急促。
云彻明猛地回神,一脚踹开云关索,俯身扶起荀风,见他后背衣服已被血浸透,晕开大片刺目的红,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唔,咳咳,我没事。”荀风捂着脖子,声音沙哑。
就在此时,云耕像被激怒的蛮牛般低吼着冲来,手中寒芒一闪——竟是一柄藏在袖中的匕首!
“纳命来!”他直刺二人。
荀风想也没想侧身躲过,云彻明下意识去护荀风,可扑了个空,却见云耕手腕一翻,匕首陡然转向,再次刺向荀风的心口!
云彻明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去。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骤然响起。
一道苍老的身影踉跄着挡在荀风身前,匕首深深扎进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灰布的衣襟。
“何管家!”荀风失声惊呼,连忙跪地去捂那不断涌出的伤口,触手一片温热黏腻,血色刺目地迅速蔓延开来,“你,你为了我挡刀……”
云耕双目赤红,一刀未中,扑哧一声从何管家腹中抽出匕首,转而刺向荀风,云彻明当机立断,拔下头上发簪,手腕一扬,正正好钉住云耕手掌。
何守正瞳光渐渐涣散,他望着荀风,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气若游丝:“家主,托付,给,你了。”他又转向云耕,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说:“云耕,你是不是,违背,违背了老,老家主的,遗言,”
白奇梅和云彻明一惊,“什么遗言?”
“其实,老家,主是,”何管家眼神越来越暗,云耕大叫一声:“不许说!我没得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云耕彻底疯了,他嘶吼着拔出发簪,溅出的血洒在脸上,他对云关索喊道,“索儿!事已至此,拼死一搏!”
云关索恨极了荀风,抓起身旁的沉重梨木椅,就要朝荀风砸去。白奇梅扑过去死死拦腰抱住他:“景儿快走!”
“滚开!”云关索一把推开白奇梅,椅子挟着劲风砸了下来。
荀风瞥见地上的匕首,奋力伸手去够,不期然摸到何管家,他已凉了。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笑,声音虽弱却带着锋芒:“你大概不知道,我轻功好得很。”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荀风的身影如鬼魅般倏忽贴近云关索!
“送你下去伺候何管家。”
噗嗤!
匕首精准地没入云关索腹中。
云关索双目圆瞪,低头看着刺入身体的利刃,又难以置信地望向近在咫尺的荀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倒了下去。
“索儿!”云耕见状彻底癫狂,不顾一切地扑向荀风。
云彻明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云耕也倒下了,和云关索遥遥相望。
“清遥,我……”荀风想说什么,眼前忽然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力竭倒地。
云彻明大惊失色,心脏霎时间跳飞快,胸腔内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这股恐惧化作巨大的力量,他半搂着荀风,用冰凉的唇瓣触摸荀风冰凉的面颊。
荀风双眼紧闭,云彻明手中一片粘腻鲜血。
云彻明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
第30章 霍焚川和白景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顾彦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每每闭眼脑中便浮现白景火光下暧昧的一笑。
难不成白景就是霍焚川?
可他们长得不一样。
但白景不是霍焚川,为何对他笑?
思绪翻搅, 闷火愈烧愈旺,他顾彦鐤哪样不是出类拔萃!没成想竟折在小小的骗子身上!
“荒谬。”顾彦鐤吐出一口浊气,喉间却仍哽塞,气短,闭了闭眼,起身去书案,提笔蘸墨,力透纸背地写下去,墨迹淋漓, 一字一字,暂压住了心头翻涌。一连写了大半个时辰, 心里稍稍平静。
放下笔, 不期然看见桌上的笔架,刚安定下来的情绪又腾一下翻涌, 这是霍焚川送他的。
霍焚川其人,人畜无害, 天真孤怜,刚开始他十分瞧不上他, 霍焚川说十句自己能回上一句就够他高兴的了。
“可恨。”顾彦鐤抓起笔架欲砸,腕骨悬在半空, 却终是缓缓放下,转念一想,笔架何辜?该死的另有其人。
顾彦鐤唤道:“刀柳。”
“属下在。”黑影悄无声息落入书房。
“云家仍闭门谢客?”
“是。但昨夜有马车漏夜出府,往城外庄子去了。”
“车内何人?去往何处?”顾彦鐤指节轻叩案面。
“线报称,是云彻明与白景同行。”
顾彦鐤皱了眉头:“漏夜前去?古怪。”
“备马, 去云府。”
顾彦鐤策马前往云府,碧空如洗,暖风拂过,带来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和远处市井的隐约喧嚣,一切都透着太平盛世的慵懒与安宁。
这过分熟悉的明媚,他恍惚看见,某个同样晴朗的日子,霍焚川抱着一坛新沽的梨花白,斜倚在树下等他。
他笑得眼眉弯弯,眸色被日光映得极浅,里头盛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独对他的热切:“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顾彦鐤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日霍焚川衣衫上熏的极淡的杜若冷香。风过处,头顶树叶沙沙作响,眼前空余枝干苍劲,树下再无那人踪影。
日光依旧灼灼,顾彦鐤心底一阵发寒。
骗子,骗他喝醉一走了之!
云府大门未开,刀柳砰砰敲门:“知府大人到——”
白奇梅骤闻知府大人亲临心中一紧,忙去迎接,顾彦鐤大手一挥免了她行礼,宛若主人般登堂入室,行至前院,环视四周,自然而然问道:“白景呢。”
“景儿和彻明去庄子了。”白奇梅略感奇怪,但仍老实回答。
顾彦鐤点点头,率先落座,端起丫鬟上的茶,见白奇梅拘谨站着,招呼她道:“夫人坐。”
“嗳,多谢大人。”白奇梅忐忑地坐下,“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夫人莫紧张,不过体恤民情罢了。”顾彦鐤状似无意问:“听闻白景早些年一直流落在外?”
一说起这个白奇梅心就痛,用帕子压了压湿润的眼角,道:“是,景儿真是命苦,在外漂泊数载,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不过现下好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届时景儿和彻明成了亲那才是……”
“成亲?”顾彦鐤截住话头,茶盏在指间一顿,“白景要和云彻明成亲?”
“是啊。”白奇梅理所当然道:“他们自小定下婚约,若不是当年两家失散,他们早该成亲了。”
顾彦鐤捉住重点:“当年?几年前?”
“建兴九年,地龙翻身那一年。”
顾彦鐤沉思片刻,眸色渐深:“时隔多年,夫人如何确信白景身份无虞?”
白奇梅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有信物为证,错不了。”
顾彦鐤摇摇头,未必,他做官多年,见多识广,信物不是绝对。
一个大胆念头猝然窜起:云耕第一次来找他就是为白景,他怀疑白景想吞没云家财产。霍焚川骗他是为财,如若白景是骗子,目的显而易见,也是为财,那么霍焚川和白景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此念一出,竟再难按下,他将万千揣测压于平静面色之下,只问:“他们何时归来?”
“不知道。”
荀风目光如炬,再次追问:“你当真不知云关索还活着?”
云关菱眼底浮起一层恍惚的雾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不知道。那年大伯接我们来云府时,我还太小,只依稀记得爹说弟弟路上染了急病,没能救回来……”
云彻明与荀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沉着相同的疑虑。
“为何要藏起云关索?”荀风沉吟片刻,转向云彻明,“清遥,他说是你害得他不得不藏匿,此事与你何干?老家主临终前究竟交代了什么?这些你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