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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406节

  若乐无涯果真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官儿,这小伙计心底已先自轻看了他三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对不上号的。
  他们仅仅定了两日的房。
  叫他进去问话时,那漂亮小爷仅仅是打听了镇上商情,还有与官府打交道的门道,对近日遭灾的事情是一句不提……
  在小伙计肚里转着十八般主意时,那打算盘的账房李五冲他勾了勾手指。
  他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暴栗。
  “眼仁子滴溜溜转,显你机灵?”李五低声训斥道,“有个跑堂的样势!笼着个爪子靠在那里发呆,成什么样子?待一会儿那伙西边来的买卖人要退店,你先去应承着,那人我来瞅着!”
  小伙计摸着脑袋,又往楼上溜了一眼,赶紧一溜烟跑去备马套车了。
  牛家旅店是丹绥头一份的好客栈,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在此落脚。
  房中,乐无涯打开行李,对着里面的一件乞丐装、一套女装、一件景族服饰甄选一番后,坐在镜子前面,将一头卷发梳得齐顺后,慢慢将郑邈赠他的红檀珠编入发中。
  耳闻着隔壁客商搬箱子的动静越来越大,他取出一挂玛瑙抹额,覆在额上,又戴上一对猫眼石的耳珰。
  收拾停当后,乐无涯来到门口,隔着竹帘子向外窥探。
  昨夜入住时他便察觉,这房间位置极刁钻。
  稍一推门,极易被前堂尽收眼底。
  所以自昨夜开始,他就故意敞着门,让人以为他有开门通风的习惯,免得推门时发出动静,惹人注目。
  与那活泼伶俐的小伙计不同,前堂柜上的账房倒是个老练角色,泥雕木塑般钉在那里,半步不离,低头算账。
  他每翻一页账簿,便要若有若无地抬头看一眼二楼。
  不过,就算是老虎,也总有打盹的时候。
  在一个抬头的功夫,账房碰掉了笔,俯身去捡。
  再一个抬头,楼上西戎客商的说笑声便响了起来。
  不多时,那队人闹哄哄地下了楼。
  账房目光极轻快地从他们身上掠过,并未停留。
  乐无涯房间的竹帘,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动,帘隙间空无一人。
  而乐无涯被那高大的西戎客商揽着肩,堂而皇之地从他身边经过。
  乐无涯是再纯正不过的景族人,由于相貌迥异于寻常的大虞人,自小便有人偷偷讥讽他为“杂种”。
  ……当然不敢当面说。
  敢当面说的,都被他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了。
  他身着大虞官服时,端方周正,文气斐然,旁人顶多能看出他有异族血统。
  可一旦扮作景族人,他那高鼻深目的异域轮廓,立时被华彩熠熠的玛瑙珠玉衬得夺目逼人。
  正站在二楼商议行程的四个西戎客商,忽见这么一个昳丽的景族人钻出屋来,无不诧异。
  其中一个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大虞话与他攀谈起来:“咦,昨日来时,不是说这间房还在修缮吗?怎住了人了?”
  不料乐无涯张口就是流利的景族话:“我银子给得足,他们连夜就把它修好啦!”
  他语调风趣活泼,极是讨喜。
  这便是李五听到的那阵哄笑的由来。
  这队西戎客商里恰有一名景族汉子,他乡遇同族,喜不自胜,搂着他的肩膀便要请他吃酒。
  乐无涯自是顺水推舟,跟着他踏出了旅店大门。
  昨日,秦星钺在他身后焦急万分时,乐无涯则立在窗边,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街角有个躲懒的乞丐,缩在阴暗的小巷里,捉了一下午的虱子,愣是没去讨钱,看起来是肚里有食,半点不饿。
  街对面二十步开外,则有个熬煮汤药的药铺,药香阵阵,直开到了凌晨时分方才上板歇业。
  路上行人稀少,有个抓药的学徒坐在门口的条凳上,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可这人只顾着盯他的梢,浑然忘记了他身旁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的分明是“营至亥正三刻”。
  由此可见,多年不见,小阿四当真长进不少。
  他直耐着性子,等到子时宵禁,再监视下去难免要惹人怀疑,才寻到空隙,给他递了一点消息。
  乐无涯心知,他不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单看别人想叫他看的太平盛景。
  他一面娴熟地扮作欲往邻县探听行情的商贾,一面与西戎商人们谈笑风生。
  西戎的人与车横在街面上,将对面学徒和乞丐的视线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从旅店正门离开,搭上了充斥着骆驼味道的车驾,随着商队向城外驶去。
  待到与商队在邻县分别时,乐无涯用一笔合算的价格,从他们手中买到了一匹脚力不错的老马。
  他翻身上马,举目四顾。
  暮色倾泻,大有熔尽金乌之象。
  他摸出了地图,确定了前路后,便扬鞭一甩,纵马奔驰。
  天地间,这一道闪电似的红独身穿过无人的官道,宛如来自四方山野的疾风,直刮过树、花与大草地。
  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大草甸的沉寂。
  仲飘萍匆忙咽下了随身携带的最后的一口水,谨慎地拨开草丛,正见一人飞身下马,利落地解下耳饰,又从褡裢里取出一套寻常的衣物……
  一抬眼,二人四目相对。
  仲飘萍虽已尽力整理了仪容,乐无涯还是第一眼就瞥见了他颈上和前襟的血迹,诧异万分:“……你?”
  在乐无涯面前,仲飘萍那鬼挡杀鬼的气势荡然无存,立即恢复了昔日走地鸡的风采,低眉顺眼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与他听。
  乐无涯倒是淡定,一边更衣,一边将他这场匪夷所思的经历听了个大概。
  他与仲飘萍不谋而合:
  这是一场意外。
  汪承中招,是因为那三个商户在丹绥县门口受枷示众,实在太过显眼。
  作为上京御史,自然是要去查察一番,这三人到底是罪有应得,还是当地官员借灾勒索不成、恶意构陷。
  幕后之人只需要布好游二媳妇这枚棋子,守株待兔,就能出其不意地扣他一口黑锅。
  然而,纵是大罗神仙,也难料到仲飘萍会被派去查探泥石流现场,还正好遇上了一个被挖出来的活人。
  以衙役阿顺的本意,他不仅是要灭口矿工,更是要连带着仲飘萍一起宰了的。
  若不是仲飘萍机敏多疑、应对及时,怕现在已经有苍蝇围着他的尸体跳舞了。
  乐无涯目光淡淡扫过那刚刚被仲飘萍又打晕了一次的衙役阿顺,便走到板车上躺着的死者身前,捉起他的手,细细检视。
  这双手虎口、指根均有块状的老茧,指甲里有淡淡的铁锈红色,指甲边缘磨损严重,毛糙不堪。
  ……果真是长期握镐、搬矿的矿工的特征。
  此人口鼻内并无泥沙,脖子歪斜,颈上有明显的指痕印记。
  见状,乐无涯明白了仲飘萍的意图,赞道:“小仲,做得不错。”
  仲飘萍微黑的面庞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低下头去。
  他藏匿于此,一来是要留足时间,盘清事件的来龙去脉。
  二来,他想拖一拖,拖到尸首的脖子上出现明显的瘢痕血淤。
  这是最直观的证据。
  ——他的手掌,比起阿顺的手掌,足足宽大了一圈有余。
  他留着尸身,便是要确保这个痕迹浮现,才能直观地证明,此人并不是自己扼死的。
  三来,他信不过丹绥县衙门。
  在他看来,这阿顺不过是个马前卒。
  他身怀利刃,暴起杀人,极有可能是受人之命、忠人之事。
  最有可能唆使他犯案的,就是衙门中人,或是他的顶头上司。
  若是仲飘萍为了自证清白,拉着尸身星夜赶回丹绥衙门,搞不好是自投罗网,正中旁人下怀。
  届时,虚造口供、屈打成招,他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衙门中的人,应该也不完全都是与阿顺同气连枝的。
  就比如说那个强征了仲飘萍马匹的小吏,与阿顺的目的就截然不同。
  他是想救人的。
  而阿顺想杀人。
  否则,若被派去救灾的全都是阿顺之流的恶人,事情反倒简单了:一挖到活的,直接一个麻布包闷在脸上,活活闷死就是,对外大可说天灾无情,三个村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这丹绥县的水,实在太深太深。
  有恶徒,有暗探,有良民,有善吏,错综复杂,实难分辨。
  在仲飘萍心思不定时,乐无涯早已恢复了寻常装束,形容与平民无异。
  他继续检查着那具矿工的尸身,道:“你一直在这里躲着不是办法,去报官,照实了说,只道你害怕,躲了许久,才打定主意去报官。”
  仲飘萍:“若我被下狱,怕是对大人不利。”
  乐无涯一笑:“若真的下狱,正好替我去瞧瞧汪承如何了。”
  仲飘萍:“??”
  他正要问个究竟,忽见乐无涯眉头皱起。
  一日夜过去,那死者身上衣服上的泥巴完全干了,略微一搓,便有泥屑簌簌而下。
  乐无涯不避脏污,伸手摸索他那泥浆板结的头发,竟是摸到了一块不大明显的骨头凹陷。
  泥石流致死原因,不外乎窒息、挤压、失温、溺水,或遭异物高速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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