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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402节

  这一眼看去,他的血都凝住了。
  ……汪承?!
  当街的黄土路上,一队兵丁和一个里长模样的人,正押着五花大绑的汪承迎面走来。
  汪承的青布衫子前襟浸透了血,额角的伤口还在往下淌水。
  他脸色苍白,步履踉跄,但路过秦星钺时,没有分出目光多看他一眼。
  秦星钺强压住心中焦灼,故作好奇地四下张望。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与押运的里长低声交谈,手里递过一小包烟叶,二人交头接耳一阵,那掌柜便面露得色,转身回来。
  周围几个好事者立刻围了上去。
  “陈掌柜的,这是闹甚呢?”不等秦星钺发问,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声。
  陈掌柜的还挺会吊人胃口,眯眼一笑,不答反问:“你们可晓得县门前挂的那仨奸商不?”
  马上有人抢话道:“嗐!不就是卖米的严三儿、卖布的游二,卖菜的刘黑子吗,严三儿那挨千刀的,前儿个我去籴米,狗日的一升米硬涨了五文钱!活该挨收拾!”
  但有想听热闹的不乐意了:“甭插话,这人瞧着脸生,跟那三个有甚关系么?”
  “这人啊,着实轻狂!也不知道哪搭冒出来的,愣往游二家跑,扛着官府的旗号上门讹诈,说什么‘你要是肯出银钱,我就把你男人放出来’,结果叫游二家的听出不是本地口音,趁他不防乎,抄起家伙就给了他一疙瘩,喊上伙计把他围下,捆扎利落告给吴里长,里长这才报了官!”
  “游二家的还有这能耐嘞?”
  “不是,这时节还有人敢闹这号财路?怕不是迷了心窍了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秦星钺愣在原地。
  夏虫在他脑袋顶上嘶鸣聒噪,身后牛记旅馆账房拨打算盘的声音乒乓有声。
  暑气尚未褪尽的夜风刮过,却挟裹着一股没来由的寒意,汹汹而来。
  那寒意带着井水般的湿冷,丝丝沁进他的皮肤和血液,直至心肺。
  第283章 灾至(五)
  在身旁人议论纷纷时,押送队伍已然消失在街角。
  秦星钺强自管住了自己激荡的心神,逼自己转过身去,朝楼上走去。
  分开时,汪承带走了路引,却没带走官凭。
  方才二人分明打上了照面,汪承若想求援,只需一声呼喊,让秦星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便是。
  但他没有。
  ……他在想什么?
  更让秦星钺笃定的是,以汪承的性子,绝不可能行敲诈勒索之事!
  那小子做事向来稳妥,即便要探听消息,也定会旁敲侧击、迂回试探。
  故意扮作恶人,假借敲诈恐吓之名、行刺探之实的,那是他们家大人的行事做派。
  秦星钺心烦意乱,杂乱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汹汹而过,他却宛如溺水之人,无法从中捞到一块可栖身的浮木。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冲回了乐无涯所在的房间。
  然而,待他推开虚掩的门扉时,乐无涯竟早已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见秦星钺面色铁青地闯进门来,他静静撩了他一眼。
  “吃饱了干活。”乐无涯咽下口中饭菜,“我试过毒了。”
  短短两句话,秦星钺满心的浮躁恐慌就被凭空抚平了不少。
  他乖乖坐下,端起饭碗——
  “站起来。”
  秦星钺行伍出身,对于简洁直白的命令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顺从。
  他瞬间弹起身,背脊绷得笔直。
  “别带着情绪吃饭,伤身。去,给我倒杯水。”
  秦星钺驯服地转过身去。
  端杯、倒水,几个呼吸间,那种顶着咽喉似的恐慌和紧绷又缓解了不少。
  乐无涯从他手中接过茶杯:“丹绥诸事之责,在我肩上扛着,与你无关。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明白?”
  “……是。”
  食不言,寝不语。
  一餐饭在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打听到什么了?”乐无涯搁下筷子。
  秦星钺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听完事情首尾,乐无涯赞了一声:“……好手段。”
  ——汪承毫无防备,一脚踏进了贼窝。
  管他跟那游二家的说了什么,能在小县城里开布庄的,不是师徒传承,便是家族经营,铺子里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门一关,伙计们一拥而上,将他放倒轻而易举。
  到那时,众口一词,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乐无涯搁下茶盏。
  秦星钺急问道:“大人哪里去?”
  “吃饱了,出门遛遛弯,消消食。”乐无涯道,“若是被人抓起来,正好到牢里接小汪去。”
  ……
  乐无涯带着秦星钺,转过七八个街巷口,突然发现街边蹲着三个年逾花甲的大爷。
  秦星钺如今见谁都起疑,心里正犯着嘀咕,却见乐无涯笑颜如花地迎了上去:“可算是有点人气儿了!几位老爷子,精神头不错?"”
  其中一个中气十足地回道:“好个蛋!”
  乐无涯被骂了也不急眼,不恼反笑,和和气气道:“哟,这是怎么话说的?”
  这穿着破烂汗衫的老头听了他的口音,眯着昏花的老眼,打量了一下他:“听话音,北头来的人吧?”
  乐无涯言笑晏晏:“是呀。”
  见了外人,这老头一腔苦水倾倒而出:“你给咱评评理!这世上哪有这号道理嘛?正晌午热得能烙饼,硬是不让出门,老汉我没叫瘟疫折腾死,倒先得叫日头爷热煞在屋里喽!可算等天凉快点儿,俺们仨在这墙根下歇口气儿,偏生来了个穿官服的赶咱回去!”
  “那您老怎么不回去?”
  老头理不直气也壮:“我怕他个甚?等差役来了俺就回,人走了再出来!”
  乐无涯挨挨挤挤地凑过去,蹭了个板凳尾巴坐:“我看您也不很怕他们嘛。”
  老头不假思索:“周县令,好人!就是忒犟,胆子小,怕出事!可怕有个球用?你看这,这灾说来就来咧嘛,也没跟人打商量么。”
  乐无涯微笑着想,这是第三拨了。
  自从他到了丹绥,几乎每一张嘴都在说,周文昌是个好官。
  这位周县令在百姓中的官声,当真是不差。
  “地震您也赶上了?”
  老头立即吹嘘起来:“俺压根儿没感觉,照吃照睡,还是俺家婆娘说听见地龙翻身,觉着地晃了一下,嘿,咱这儿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都习惯了!”
  乐无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丝线索:“这边常常地震吗?”
  “是哇。”另一个比较内向的老头怯生生接过话来,“咱丹绥紧挨着山,山老爷的脾气可歪着呢,三天两头发火,咱能有啥法儿?”
  另一个老汉一直仰头看天,恒久地翻着白眼,像是魂游天外,闻言,他将白眼翻了回来,恢复了正常模样,目光浑浊地盯着乐无涯:“天天挖,年年挖,挖着山老爷的心心了,山老爷能不发火么?”
  来前,乐无涯翻阅过丹绥资料。
  晋地本就多矿藏,丹绥每年缴纳税收的大头便是矿税。
  “咱们这边矿多?”
  “还行。”白眼老头指向远方连绵的群山,“就那里。”
  他用淡漠的语气道:“那被埋的三个村的人,不都是矿工么。”
  乐无涯不再深问,转而聊起闲天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半分都不像是来打探情报的:“今日我们瞧见城门口捆着三个人,那些都是什么人呐?”
  那健谈老头张开没牙的嘴,爽朗道:“仨没蛋子的小子!”
  乐无涯发出疑声:“咦?”
  “游二俺不熟,那是外路迁来的,也买不起他家的好东西。严三儿跟刘黑子可都是本乡本土的,平日里就横霸着市道,缺斤短两的事没少干,这节骨眼上还敢耍这歪心眼子,罚得该当么!”
  “穿绸的那个,就是游二吧?”
  “是呀,把绸子当肚兜穿,还能是谁?”
  乐无涯虚虚眯起眼睛。
  ——挺有意思。
  乐无涯还想问什么,突然一眨眼睛,道:“老人家,收拾东西,回屋去吧。”
  “咋?”
  他往前方一指:“巡街的官兵来啦。”
  健谈老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回头一望,却见那两个搭话的年轻人早已走了个无影无踪。
  健谈老头嘬了嘬牙花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黑夜深处传来了一声呼喝:“哎!老崔爷!你们仨咋又往街上跑?!县太爷咋说的么?”
  健谈老头一猫腰,抱起板凳就跑:“娘咧!又来!”
  文静老头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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