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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196节

  城隍供奉的具体是哪一路神仙,就连许多南亭耆老也说不清。
  当年大虞与景族交战时,有不少百姓都来南亭城隍庙参拜,祈求战事顺利,儿郎能够平安归家。
  后来,大虞律规定,但凡县令走马上任,必定要先参拜当地城隍。
  新年新气象,太爷想来拜一拜城隍,祈求新的一年再加官进爵,县中太平,也是合乎情理的。
  侯鹏与师良元穿上一身新衣,老老实实地赴了会。
  他们私底下谋算过太爷,面对太爷,总有那么点似有若无的心虚,总担心在他面前露了行迹。
  至于仲俊雄……
  那人已经不在他们心里了。
  他们之所以如此坦然,就是笃定,但凡仲俊雄聪明一点,就算他人之将死,也只会把那桩秘密带进坟里去。
  仲俊雄是没有任何证据来指证他们下毒害人的。
  相反,他自己一身的肮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白。
  只要他敢唆使家人回到南亭告状,必然绕不开他谋害太爷的那桩烂事。
  换言之,他只能自认倒霉,死了也白死。
  至于前段时日,有个面目狼藉、瘦骨支离的乞丐,推着板车,带着两具尸身穿街过巷地去敲鼓鸣冤,侯、师二人仅仅是有所耳闻,压根儿没往心上放。
  理由很简单。
  仲俊雄勉强能算得上一个狠人,但仲世侄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知道此人废物得一骑绝尘。
  就算爹死了,他大概也只会哭哭啼啼地找娘亲要奶吃。
  若是沦落成乞丐,他第一日就该自杀了。
  此人诚不足虑也。
  二人春风得意地进了城隍庙,只在心中暗道,这日子选得邪性,怎么非要在这么个阴云蔽顶、风雨欲来的日子拜城隍?
  庙内光景与庙外不同,烛火光明,香火鼎盛。
  披挂华彩的神偶坐在袅袅的香烛雾气中,有金刚怒目,也有持棒罗汉。
  稻、黍、稷、麦、菽五谷早已摆设就位。
  进庙之前,尚有人切切察察,议论不休,可迈入正殿后,众人受这肃穆气氛所染,不敢造次,纷纷闭口不言,在预先摆好的蒲团上跪下,一一拈香祈祷。
  在四下静谧之时,窗外风声愈狂。
  城隍庙的一扇窗户大抵是年久失修了,有些缝隙,那窗户便被风牵扯着,不住发出细微的撞击响动。
  叩叩,叩叩。
  似是有人在叩门敲窗,又似是有人在外踱步逡巡。
  乐无涯向来是个能说能笑的性子,今日却安静得异常。
  各位里老人私下里递了几个眼神,不知道太爷又要闹什么玄虚。
  乐无涯遵照祭祀要求,一步不错地执行过后,立起身来,朝向了众人。
  这一年光景下来,他们与小太爷时常相见,没觉出他的样貌有何大变。
  变是肯定变了,但具体变了哪里,他们说不大清楚,只当他是大器晚成,慢慢长开了。
  可他这一转身,许多人瞧出了异常来。
  他不必着红妆,便是色彩鲜明、鲜花着锦的一个人。
  唇是鲜红,脸是雪白,烛火映衬下,眼睛落在鼻凹和睫毛交织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出一个“鬼气森森”。
  “诸位。”
  在里老人们不由得屏息凝神后,乐无涯开了口。
  “祭祀城隍,乃古之礼法,求的是保护城池,天下太平。自大虞圣祖始,更是将‘礼敬城隍’一事写入了《大虞礼法》中。城隍不仅护佑一方平安,更是司法之神,主持着一方百姓的天公地道。”
  “在此之前,我虽是礼敬,心中却并不相信。”
  说着,乐无涯将单手覆盖在胸口上,郑重道:“在明恪看来,若是百姓们将希望寄托在木偶泥佛之上,只能说明,明恪为官无能,叫百姓求告无门,只能去祈天求地。”
  侯鹏一笑,奉承道:“太爷真是太过自谦了。”
  乐无涯对他轻轻一颔首,随即道:“可自从前夜偶得一梦,见到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后,我便有些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鬼神?”
  乐无涯这一句话,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
  是谁?
  乐无涯娓娓道:“那人身入我梦,身形有异,身躯枯槁,偏偏肚大如箩,只能用手环抱着;眼里流泪,口角流涎,张着嘴要对我说什么。但他究竟说了什么,我在梦中,始终是听不清。”
  窗外风声渐急,宛如细细的涕泣声,如怨如诉,如泣如慕。
  众人身在城隍庙,在群像环伺下,听乐无涯说鬼道怪,无不悚然。
  乐无涯眼珠微微一转,有紫色的精芒闪过:“我想,我一人之力,怕是不能辨其冤,听其屈,便将此人旧识召唤来此,并借城隍老爷庙堂,好细问一问,他究竟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旧识?
  侯鹏和师良元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有旁人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疑窦:“太爷说的那人,我们也识得?”
  乐无涯并不应声,而是放开声音,道:“我们都已到齐,城隍老爷也在此处。……你来了吗?”
  他话音刚落,外面风声大起。
  那失修的窗户骤然被烈烈大风撞开,寒风倒灌,将庙中烛火尽数吹灭。
  桌椅咯吱咯吱地发出细响,仿佛是那门外踱步的鬼魂撞窗而入,有脚步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在座诸位心下惊骇,即使并不大呼小叫地宣之于口,也暗暗地各自抚胸心悸。
  乐无涯声音仍然稳当:“各位勿慌。何青松,叫人重新将烛火点好。”
  守在两侧的衙役们齐应一声。
  有衙役镇守,众人心绪渐安。
  然而,侯鹏想起一名故人,顿觉如芒刺背,难忍心虚,眼珠四下乱转,生怕真的来了什么人,从后搭上他的肩膀,问一句,“侯兄,今日带的什么酒?”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灯火从他身侧最先亮起。
  出于本能,他向灯火亮起处看去。
  他猛然一愣。
  原本立在他身侧的那尊伏虎罗汉,不知何时换了人。
  一个枯槁的仲俊雄,盘腿坐在那泥质的法座之上,目眦欲裂地直瞪着他!
  侯鹏喉咙里“嗝喽”响了一声,惊颜如土,一屁股跌坐在地。
  点火的何青松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刚点亮的火折子随之落在了地上。
  烛芯并未点燃,四下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然的死黑。
  侯鹏叫不出声来,仿佛被什么人扼住了咽喉。
  而乐无涯突然笑了一声,对着虚空郑重道:
  “仲俊雄,仲老板。”
  “……你可来了。”
  第125章 问鬼(二)
  灯火重燃,烛照幢影。
  不知是为着省事,还是别有所图,衙役们只点燃了主殿的几处香烛。
  众人的影子凌乱地投在墙上,简直分不清哪一处是鬼形,哪一处是人影。
  侯鹏冒出了一脑袋滚珠似的大汗。
  待他心神稍平,再定睛去瞧,却发现那莲花座上高坐的,仍是伏虎罗汉。
  骑猛虎,握念珠,长髯红袍,怒目圆睁。
  哪里还有仲俊雄的影子在?
  身旁不少乡绅里老先是被侯鹏吓了一跳,又被太爷的话吓了一跳。
  在接二连三的惊吓中,一干人愣在原地,全张着嘴发了傻。
  从乐无涯口中重听到“仲俊雄”的名字,师良元不敢变色,强作镇定,伸手去抓侯鹏:“侯兄,怎么了?”
  侯鹏反手擒住师良元的衣袖,连声问道:“你瞧见了吗?啊?你看见了没有?”
  师良元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尊伏虎罗汉,毛骨悚然之余,又是相当莫名其妙:“什么?”
  侯鹏艰难地吞了下口水。
  他手心冰凉,面颊却像是害了病似的滚热起来,周身筋肉抽冷子似的缩紧,恨不得直缩到地底下去。
  但他无法凭空修出缩地道术,只能惊慄不已、拱腰缩背地站在原地,像是大号虾米成了精。
  外面风势稍停,但那扇窗子轴框脱离,已然报废。
  何青松上前检查一番后,粗声大气道:“太爷,窗户坏了,关不上了。”
  乐无涯身着宽大官服,随风动,如流水。
  他轻声道:“无妨。问完案子,它还要原路回去呢。”
  乐无涯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心中齐齐一凛。
  太爷这是在审阴司,断鬼案?
  太爷能脚踏黑白道,居然还能通阴阳?
  倘若换了别人来,摆出这等阵仗,这帮里老人怕是只会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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