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觉得索然无味,低垂下眼准备退出,突然间,朋友圈转圈刷新后,蹦出来一条新的。
来自赵文,配文是陪着越哥找点乐子。
图上是高级夜店中,被蓝紫色光线笼罩着,神色冷漠的祁越和笑得一脸荡漾的赵文。定位是一串英文店名。
季知野盯着这条朋友圈默默看了很久,将照片放大无数倍,最后在酒桌上看见祁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页面。
他肯定看到了。
季知野神色一暗。
这一次他没多想什么,转身离开了饭店,留下餐桌上一桌子菜。季知野身上穿了件冲锋衣,即便是刮着秋风也不觉得冷,夜风吹着他的额发,有些凉嗖嗖的,他站在路灯下,沐浴了会昏暗的路灯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喉咙处的纹身,突然觉得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
季知野本来想骑着摩托车回家,但兜来转去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停在了赵文发的那家高级夜店的门口。
英伦式建筑风格把它包装得格外像一个正经场所,但内里却有着和普通夜店一样的灯光、酒水和暧昧气息,甚至可能会藏着比别的地方更多污秽,有钱人的世界,常人很难去设想。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顶着晚风,坐在摩托车上静静等待着,在期待在期盼祁越这样一个公子哥能够在凌晨十二点之前离开这里。
季知野给自己下了令,过了十二点,必须离开。
而事实上他却没有做到,季知野坐在摩托车上不知道待了多久,他清楚夜深了,但是他就是不想离开。季知野目光沉沉,盯着大门,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可能发生在里面的桥段,每一个设想放在祁越身上,他都要嫉妒死了。
季知野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想,再等一个小时。
祁越被赵文拉来了夜店,还被强行装扮了一身骚包配置,美其名曰散发一下魅力吸引一下,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动心的,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性取向。
祁越自从坐在位置上后,心绪就没有安宁过。
他面色冷漠,蹙着眉想事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玻璃杯。敢搭讪的和不敢搭讪但想凑个热闹的通通被这张脸吓退了。
而赵文一个人在边上玩儿的甚欢,他幽默风趣多金帅气,装腔拿调地摆出一副绅士姿态,逗着她们玩儿。
相比之下,祁越可谓是沙发上都要坐出个坑似的屁股印。
直到赵文浪完一圈,花枝招展地奔回来,看着他不动如山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姿态,才稀奇地倒嗬一口气:“不是吧,你真的弯了。”
“吵死了,快点走。”祁越不耐皱皱眉,被烦得脸色格外难看。
赵文这才心中顿悟大事不妙,他举起双手故作投降状:“好好好,走走走。”
说罢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跟着多待一秒都待不下去的祁越往外走。
刚出了夜店大门,祁越的身子就突然顿住了,脚底板像是沾了胶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祁越目光紧紧盯着一个方向,赵文脑海中如闪电劈过,一路电带火花,茅塞顿开。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神色有些复杂的季知野,又看了看一言难尽的祁越。
熟读孙子兵法且精通人情世故的赵文当即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了啊越哥!允周刚给我打电话说要找我喝酒,你一个人回啊。”他大声嚷了两句,没等祁越回答,脚底抹油般迅速往外跑。
“站着。”祁越呵道,赵文逃跑的身子一僵,乖乖站在了原地,还回头冲着季知野打了个招呼。
祁越轻啧一声,眼睁睁看着季知野朝着他走过来,心情略显复杂。
“我只是刚好路过,停下来看看。”季知野站定,一直盯着他。语气平淡,也听不出来什么怨气。
祁越仿佛卡了壳:“哦,是这样。”
“你们经常来这玩儿吗?”季知野没头没脑问一句,目光落在门口低调的牌匾上。
“还好。”
“诶诶,小季,头一回啊!越哥头一回来。”赵文隔着有些距离,一屁股坐在了祁越新开的卡宴车头上。
祁越忍着一肚子火,看着赵文,有些阴恻恻的:“把你屁股挪开。”
那就好,季知野心中默念。他看着祁越的真空西装装扮,眼底又沉了两分。
“第一次来也很上道。”
他声音略低,目光紧紧锁定在祁越已经露出部分胸肌线条的领口。祁越被他这三个字堵得哑口无言,下意识还是辩解了一句:“赵文儿说要这么穿。”
“不冷吗?”
祁越轻咳一声,维持着面部表情:“不冷。”
“我好像有点冷,我们可以聊聊吗?”
季知野语气缓缓,丝毫没有被晾了一天消息不回的怒火。
这个语气,把祁越弄得心里有些愧疚。
他看着季知野这张俊脸,发现季知野略长的眼睫毛顺着耷拉的眼皮低低垂着,嘴唇也略微抿着。额发被风轻轻吹起,徒生出几分倔。
祁越清楚,今天不把这件事解决,季知野不会走的。
他拖延的想法暂时告落:“去车上聊吧。”
季知野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祁越说完转身,同时狠狠剜了一眼还坐在他车头上装眼瞎实际在偷笑的赵文。
他走到赵文面前,面无表情道:“笑够了吗?”
“没笑啊。”赵文狂抿着嘴,憋着气不敢出。
季知野淡淡扫了他一眼,赵文立马直了腰,快速眨了眨眼睛,煞有其事地窜了起来。
“真有事儿,我真有事儿啊越哥,走了,允周真找我喝酒。”赵文啧了一声,正要拍拍祁越的肩膀,想了想还是收回手了。
赵文开着他的车一溜烟儿就跑了,祁越头有些疼,低声骂了一句:“烦的。”
祁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和季知野并排坐着。
密闭的空间显得气氛更加古怪。
季知野今天没有戴耳钉,看上去柔和了不少,但这种反差总让祁越觉得有些古怪。
“今天清晨的事,对不起。”季知野轻声道,语气有些淡淡的,侧过身真挚地望着他的眼睛。
祁越顿感头大:“其实我没事。”
“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这样。”季知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车窗上,整个人既沉郁又安静。
他由衷觉得,原野这个词尤其适合季知野。
空旷的、寂寥的、沉寂的。
“你——”祁越稍微停顿了下:“季知野,我没有生气。”
“好,没有生气。”季知野像是鹦鹉学舌一样默默重复了一遍,下巴却还是紧绷着。
祁越干巴巴的嗯了一声,车内再次被一股诡异的静所覆盖了。
他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困扰了他近乎一天的问题终于问出。
“为什么亲我。”祁越声音有些低,在说到亲这个字眼的时候甚至有些哽住。
陷入沉寂的季知野突然有了一丁点的反应,他微微抬起头,看向祁越的眼睛,那双浅色瞳孔带着些许他看不懂的情绪。
季知野没有说话。
他默了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才会亲另外一个男人。”
祁越脸色一变,呼吸一沉。
又听到季知野看着他的脸色,再度开口:“实际上,你很讨厌对吧?”
“你不会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上男人,更加不会认同一个和你算不上多熟的人亲你的嘴巴。”
“你只是不忍心说出讨厌或者恶心这两个字。”
“实际上没关系的,祁越,没必要考虑我的感受,也不用没有生气来搪塞我。”
季知野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语气依旧是平缓的。
他在门口等待的时间里,思考了很多事情。实际上那两条信息里,季知野并没有发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仅仅只是向祁越道了歉,告诉他就当做没发生过。
季知野的做法是退步,是忍让。可祁越依旧没有回复他的信息,还来了过去从来没有来过的夜店。
这在季知野眼里只有一种可能性,祁越因为讨厌而在回避他。
而为了维持表面的平和,祁越选择不撕破脸。
祁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是我越界。以后不会再见了,祁越,很高兴认识你。”季知野轻声道,自顾自开门下了车。
祁越怔愣地看着季知野的背影,心里是说不上来的五谷杂陈。
季知野说的不完全对,也不完全错。他本来就不可能、也不应该真正动感情喜欢上谁,更别提是喜欢上一个男性。
喜欢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祁越的字典中。
他是一个超乎同龄人认知的理性的人。祁鸣山只有他一个儿子,祁家未来的位置只能由他来坐,不管是祁鸣山还是祁家其他所有人,甚至是从来都不会管他的何芸,都不会允许祁越走这条偏道。
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纠缠太多,祁越没法儿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