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毕竟得小野哥得天下的评价也不是空穴来风。
季知野缺钱,很缺。但凡是工资可观的活计他都一概应下,应酒吧老板的要求,他去坐台调酒师的时候,特意在左耳骨上的三个耳洞上都戴了银饰,敞开衣领的黑色衬衫内露着锻炼效果极佳的胸肌轮廓。
他长腿随意耷拉着,手里握着调酒的器具,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目光中自顾自地调酒。季知野揪了片薄荷叶扔进酒杯里,推给点单人。
季知野在吧台坐了一晚上,手都要摇废了。殊不知他这一股漫不经心又极具野性的调酒姿态,被拍下照片,在整个华京圈里每个小团体内疯狂流窜。
祁越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在凌晨两点多,他正和赵文飙完野车,从赛道上下来,刚点开消息爆满的群,就看见了那张被来来回回发了好多遍的照片。
俗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家的经难念,就去念念别家的。上次季文捷被打的事情早就已经在他们小辈内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季知野直接飞升为这群阔少阔小姐们的八卦焦点。但凡群消息过了一百条,必然有季知野的消息在。
大学内的、纹身店内的、酒吧里的、咖啡馆里的、搬运场内的……各式各样,层出不穷。
祁越真没想过季知野这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彻底刷屏他本来就不算太喜欢的社会关系生活。这让祁越这个天生的独居动物,都被迫被灌输了季知野当下生活内的一切。
“越哥,季知野这小子长得确实是帅啊,我看不少圈里的阔小姐们夸了他不下三四遍了。”赵文叼着烟,反反复复点开那张调酒的图。
祁越看着赵文这副反反复复观看的惊叹样,终于忍不住:“你要看几遍,他是你未来老公啊你看那么仔细。”
“你可少给我无中生有,上次你一句玩笑话让我爸真以为我喜欢男的,差点把我拉出去和徐允周他妹妹订婚,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赵文拧着眉毛,满脸不赞同,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目光放在祁越身上。
“你爸怎么到现在还没把你婚给定了,你都二十四了,徐允周他哥二十七,孩子都两岁了。”
祁越用他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瞪了赵文一眼:“你不也二十三了。”
“是啊,我爸妈最近给我挑联姻对象呢。”赵文有些烦,一双眉毛拧得活像两只毛毛虫:“是谁都行,别是允周他妹,或者是季老二就行。”
华京市内,赫赫有名的几家大家族,无非就是季、祁、徐、赵、顾,这五家。其中季家在从政后势头越发强劲,尤其是季行城这人格外有野心,又开始把控起过去的发家商路,重新开始捯饬了建筑行业,现在是蒸蒸日上。而祁家走的路相较来说,灰色地带会更多些,譬如地下赌场、赛车场乃至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都是祁家名下的产业,祁家在休闲娱乐场所方面几乎是垄断性的。
徐家走的路比较循规蹈矩,一直在做医药生意,他们垄断了大部分的医药供应链,在医学界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赵家是靠房地产生意发家,光是地盘就能有三分之二以上都与赵家搭边。顾家是军人世家,虽然资产等方面不如其他家族雄厚,但话语权和权威性在这五家里是铁板钉钉的第一。
光是五个家族的关系错综复杂,更别提还要涉及到下面的其他家族。身在高位的赵文都分不清楚其中的各种亲戚关系,只知道联姻也不过是相互掣肘的工具。
这种平衡将会一直持续下去,很难被什么打破,甚至在未来几十年后,也会在他们这代人手里长久以往地维持下去。
他们的利益早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亲疏关系紧密捆绑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祁越听他提起,又想起什么:“那在你爸眼里合适的大概只有顾家女儿了,顾誉白他姐,你敢娶?不怕他一枪崩了你。”
“算了吧,人家也看不上我啊。对了,小鱼什么时候回来。”
小鱼是顾誉白的外号,他们仨外加顾誉白和季家老二季瑛是一块长大的,因为年龄相近,打小就一块念书,算是发小。祁越估摸了下日子:“估计还有十天吧,就从军区回来了。”
“到时候给他洗尘,就咱们五个。”赵文把这差事一言定好,发到他们的五人小群里提前通知。
大群里依旧在发季知野的新照片,赵文手贱,知道季瑛八百年前就把这个群给屏蔽了,当即转了十几张照片到他们的五人小群里,疯狂艾特季瑛这个做姐姐的出来观摩。
半晌后,只得了季瑛一个问号,徐允周一个句号,外加祁越一个略长的省略号。
这倒显得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
第五章
季知野再次见到祁越是两个星期后了。
最后老蒋没有卖掉纹身店,而是把自己合伙的那一部分转让给了季知野。季知野清楚纹身店盈利不算少,只是老蒋染上赌瘾之后经营不善,便也挤挤凑凑拼了点钱,把这块店面彻底盘了下来。
现在季知野不是纹身店的店员加股东,摇身一变成了老板。便对着门口这个“老蒋纹身”的名字百般不顺眼。他又出了点钱,找了巷口里改店名的朋友,连夜把纹身店的名字改成了“wilderness”。李笑笑,也就是和季知野关系不错的小混混之一,对于季知野这店名的评价只有五个字。
装什么洋b。
结果就是被季知野连踹五脚扔出了纹身店。李笑笑和他情况差不多,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十五岁之后养父母不要他了,就辍学出来打工,也一直窝在房价便宜的这片区,和季知野关系不错。
虽然生活过得一般甚至是不如意,但李笑笑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整天嬉皮笑脸的像是没心没肺的,天天凑上来跟在他屁股后面小野哥长小野哥短。
季知野从十六岁听到十九岁,李笑笑也从十五岁念叨到十八岁,将就着也算半个蹬一辆自行车长大的交情了。也就是冲着这交情,季知野才没把李笑笑送来的菊花花篮给扔出去。
他木着一张脸,手指一下又一下扯着黄色菊花的花瓣,刚扯秃一朵,纹身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受了风,叮叮作响。季知野偏头看过去,发现格外兴奋的赵文和一脸没睡醒的祁越正站在门口。
祁越穿得有点邋遢,但依旧不影响他一身贵公子气质。他穿了一条灰色的半截短裤,和低调的名贵短袖,脚上是双看不出档次的拖鞋,手腕上戴着块价值几百万的劳力士。
赵文还是穿了一身花衬衫,花枝招展的,跟只开屏的公孔雀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见是他们,季知野也没给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地问他们:“有事找我?”
“没有,他来纹身。”祁越打了个哈欠,懒懒掀起眼皮。昨天晚上玩了通宵,刚沾着枕头睡了两个小时,赵文就冒着被他的起床气弄死的风险,把他薅了起来,说要到季知野的纹身店里纹身。
赵文这人的新鲜劲上来谁也拦不住,不仅爱凑热闹还爱纹身,正好季知野撞了上来。来的路上还在那儿乐哈哈地说,季家老三给他纹身,这是整个华京圈里头一份儿。
祁越骂了他两句脑子有问题,但还是顺了赵文的心陪他来了。
“你们这群人还有消费低于五位数的时候?”季知野不动声色嘲讽。
“你要是想临时涨价也无所谓,他是冤大头。”祁越踹了踹赵文的屁股,困得连眼皮都在打架,实在懒得和季知野呛嘴。随便摸了个凳子一屁股就坐下了,闭着眼睛小憩。
季知野斜了他一眼:“纹什么,纹哪儿。”
“纹我后腰上吧,有没有更酷炫点的,亮出来帅晕一排的那种。”赵文凑上去看纹身样式,都挺大众化,没什么新意,就向季知野问有没有更酷的。
靠在椅子靠背上的祁越猛地出声:“你干脆纹一整个屁股,保不齐纹完把他也帅晕了。”
“越哥你净出馊主意。”赵文不满,嚷嚷了两声。
最后季知野给他挑了个水墨龙绕青竹,纹在后腰上。他看着赵文脱了上衣老老实实趴着,身上的纹身也不算少,脱了衣服走上街都能和李笑笑他们融为一个群体,混的很。
纹身面积偏大,要三四个小时。祁越睡得很熟,尽管赵文嗷嗷多大声,他也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小憩,只是姿势似乎有些不舒服,期间祁越调整了两次,最后趴在了桌上。
等祁越醒来的时候,天都黑完了。他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被压了三四道红痕,皱着眉毛适应纹身店里晃眼的灯光。祁越回头看了眼坐在边上整理东西的季知野,嗓子略哑:“赵文儿呢。”
“走了。”季知野背对着他,懒懒答道。
祁越起床气不小,眉毛不耐烦地攒簇在一起,他伸手搓了搓自己僵硬发热的脸,松动着脸部肌肉,低声骂了句:“真是闲的。”
他是真觉得自己是闲的,放着家里的床不睡,跑来季知野这纹身店的破板凳上睡,睡醒了还被始作俑者抛下扔这儿了。祁越跺了跺发麻的腿,反手发了一堆信息把赵文这人臭骂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