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现在小儿子一哭,你就心疼了。
郑望娟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下意识想反驳她哥,只好无力道:当时情况又不一样,我
有什么不一样?说的好像有人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走一样。郑大舅嗤道。
郑望娟有苦说不出。
这时,一辆明黄色的奔驰准时停在院子外头,一个身高约一米八的英俊青年从驾驶座下来,他提着行李,步伐沉稳地走近家门。
看到青年从奔驰豪车上下来,郑望娟眼底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神色。
直到丈夫陆闻非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发觉大儿子秦景宁已经走到她跟前。
当初那个小小的男孩,如今竟比她还高了不少。
秦景宁挨个打招呼:舅舅,陆叔叔。
诶,小宁回来了。面对大外甥,郑成材立刻换上慈爱的笑容。
秦景宁的面上带着疏离的笑意,招呼道:妈,小欢,怎么都站在门口,进家里坐吧。
郑望娟忍下心中异样,环顾屋内或熟悉或陌生的陈设,这里和二十年前变化不大,只是墙上贴满了秦景宁从小到大的奖状,她妈还叫人做了个柜子,上面摆满了秦景宁的比赛证书跟奖杯。
狭仄的老厝空间里多了一架与之格格不入的钢琴。
学这些又不挣钱,又烧钱,这些年也不知道她妈花了多少,老人家竟也舍得。
陆欢一进门,就跑到钢琴边,用力拍打琴身:妈妈,我在学校学过弹这个!是钢琴!
郑望娟现在没空理他。
陆闻非把他的手拉走,道:别乱碰你哥哥的钢琴,爸爸教过你,不经主人允许,不可以碰别人东西,这是素质问题。
陆欢皱着脸,不开心地跑开了。
一家人气氛怪异的坐在客厅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郑望娟不知道该和秦景宁说什么,随便起了个话题:小宁,那辆奔驰也是那个企业家送你的谢礼吧?怎么可以收人家那么贵的车
不是。秦景宁知道他妈在想什么,否认道,是同学的车,临时借我开而已。
听到是借的,郑望娟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端起做母亲的架子:这种等级的豪车哪能随便借同学的,万一磕着碰着了,赔偿又是一大笔钱。
秦景宁学着霍鸣的口气道:没事,保险会赔。
郑望娟被儿子顶撞,很不满意他的态度:那也不能乱借,你外婆平时都这样教你的吗?
秦景宁不想搭理。
小宁,这个烧水壶是这样用吗?陆闻非打断他们母子不友善的对话,问道。
秦景面对这位继父,向来都很客气:对,插上电就行,茶放在下面,我来冲茶吧陆叔叔。
陆闻非抬手制止:我来就行,坐这近,顺手。
行了,趁大家难得都聚在这,小宁也长大了,一家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郑成材坐在主位,直白地说道。
郑望娟也不磨叽了,挺了挺背:行,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现在妈的后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妈的遗产分配,还有老宅和家里这块地的归属得说清楚。
郑成材丢了一份文件在茶几上:妈的遗嘱,你自己看。
提起遗嘱这个话题,秦景宁深吸一口气,他不想接受唯一爱他的外婆去世的事实,可他不得不面对。
大哥,你天生腿不好,妈从前把所有钱和精力都放在治疗你的腿上,具体花了多少你应该也有数,而我呢,妈向来不喜欢我,当年就连我上中专的学费都是我自己去亲戚家借的。郑望娟一边看着文件,一开口便念叨道。
她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争取利益。
你不用再拿我这条瘸腿说事,至于妈当年为什么不让你上学,你自己心里有数。
妈从前给我治腿确实花了不少钱,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我也早说过,老宅和抚恤金我半分不要,让给你,我有面馆,能营生,不贪这点。
至于其他的遗产分配,妈留的遗嘱留好了,你仔细看完再开口。
郑成材如今没心情和这个妹妹吵架,没意义。
郑望娟当年为了个男人,不远万里,不惜败家里的脸面去和亲戚借钱,就为了跑到外地上学,还能厚着脸皮怪到妈头上,他到现在也不理解。
突然,秦景宁兜里的手机不停嗡嗡作响,不出意外是霍鸣的消息。
霍鸣:[急,想解手,附近有厕所吗]
秦景宁:[没有,外面菜地是我外婆的,可以在那里]
霍鸣:[旁边菜地有人在干活,快憋不住了,救急]
秦景宁叹了口气,麻烦精。
秦景宁:[我家有厕所,直接进来上,需要我出去扶你吗]
霍鸣:[不用,不会太打扰吗,那我进来了]
景宁,在谈重要的事,你也成年了,怎么一直低头玩手机?一点都不懂事。郑望娟看秦景宁一直低头回消息,她语气不佳地训斥,赶紧收起来,像陆欢他我从小就教好了,他就不会在外面玩手机。
秦景宁收起手机:好。
这时,突兀的敲门声响起,霍鸣拄拐走进来,厚着脸皮打招呼:各位叔叔阿姨伯父伯母打扰了,我是秦景宁同学,有点急,借个厕所就走。
厕所是在这边吗?霍鸣看向秦景宁,歪头问道。
客厅陷入了奇怪的寂静。
秦景宁在众位长辈沉默的注视下无奈点头。
是借我车的同学,不用管他,他上完厕所就走。秦景宁面色强装淡定地解释道。
郑望娟更不满了,低声道:今天这种场合你带个外人来?太没分寸,你外婆没教过你?
秦景宁不是没有脾气:这话说出来,你自己想不想笑?
郑望娟怒道:我是你妈,你就这样和你妈说话?你是哥哥,得给陆欢做好榜样!
秦景宁:外婆在世时,你哪次回来不是这样和她说话?
郑望娟还想继续说,却被陆闻非打断了,他给每人都夹了一杯茶,甚至还细心预留了秦景宁同学的份,行了,看完了吗?妈遗嘱怎么说?
妈的意思是,房子和外面的地都留给景宁,剩下的首饰还有她当年那点嫁妆给我,卡里的一百多万说供景宁读完大学,根本都没考虑到小欢。
郑望娟争取道:景宁,你和小欢都是亲外孙,总不能厚此薄彼,你看看这些年,你外婆的退休金还有各种钱几乎都花在你身上,各种乐器培训班,还有这些吉他钢琴,动辄几千上万的,陆欢刚才还说呢,外婆只喜欢哥哥都不喜欢他。
你弟弟陆欢现在才上小学,他以后读初中,高中,还有出国留学,这些通通都需要钱,这座老厝只分给你也就算了,但你都大二了,这两年你自己也有些收入,我和你爸那边每个月还都在给你打生活费,应该也不缺钱吧?
你陆叔叔虽然是大学教授,但一个月两万块的死工资也只是勉强供日常生活,你外婆留的钱得分一半给小欢做学费,你同意吗?郑望娟用着商量的口吻,看向秦景宁。
秦景宁面无表情,手指攥住衣角,指节发白,他知道母亲向来只替陆欢考虑。
郑望娟这话,郑成材听得是脸色铁青,他在地上使劲跺了跺拐杖:小宁,别管她,按你外婆的意思做。
陆闻非神色一时也很尴尬,根本不去看继子的表情。
在遗产这件事上,他和郑望娟根本谈不拢。
陆欢才多大,出国留学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如果未来真的要出去他的工资咬咬牙也是能供上的。
但郑望娟几乎是铁了心,她觉得她妈过去对她不好,偏心她大哥,她一定要把她的那份都找回来。
景宁,你是大人,是哥哥,有自己的想法,妈尊重你。郑望娟催促道,对我的提议你怎么看。
关于这点外婆早就料到了,她如果要争,那就给她吧,总归是无比熟悉的家人,她也不信郑望娟完全没有尊严。
可以,陆欢是我弟弟,外婆留下的钱分他一半我没意见,周末银行不上班,钱周一我会转你卡里。外婆给你的首饰还有嫁妆就放在她房间,您自取,其他的遗物不值钱,我还没整理,您都别碰。
秦景宁说着,又掏出两张卡来:这张卡里是去年你单独打给我的生活费,一共一万五,悉数奉还,以后也不用再给我了。
景宁,你什么意思?郑望娟僵硬地问,我是你妈,给你生活费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