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难道成飏也在。
  “十分钟前,您的同伴打电话来,说他大约晚二十分钟到,跟您说声抱歉,说您可以取消,或者……”
  “我等一会儿。”来都来了。成风拿开按着下巴的手,给服务员看,“有创可贴吗?”
  “有有,您稍等。”服务员看见伤口慌忙转身进了工作间。
  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成风闪身站到服务台一旁。
  进来的人说话时呼吸略微急促,显然走得急了。他道:“二层三号。十分钟前打过电话。”
  成风保持着按下巴的姿势抬头看向男人。男人低头发信息,头发很短,露出了额头。浓眉掩映低垂的眼睛。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与领口处露出的白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宽大的t恤遮住身材,只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一只露着,另一只带着黑色防晒冰丝。
  成风不敢再看。转身背对。
  男人又道:“你好,二层三号。”
  成风深吸气,抬起另一只手。“这边。”他大步走在前面,男人提步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成风上到二楼问路过的服务生:“三号?”
  “往里走,最后一个。”服务生看了眼两人,端着饮品走了。
  成风继续当他的假冒服务生。他把人领到三号位,伸手示意男人请坐。男人坐下时,抬头看转身离开的人。“不坐吗?”
  成风身体转了一半又转回来,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怎么认出来的?
  男人放下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的对话气泡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每个都在语音临界点。
  被转成文字的对话块很快被挤了上去,可见对面聊兴正浓。
  “先回信息。”成风扫一眼对面忙碌的手机说,“我去处理一下。”他拿开手,露出红通通的下巴,又飞快按住。
  男人一怔。接着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到成风面前。他拆开一只碘伏棉棒,不等碘伏充满白色棉絮就递给成风。“先消毒。”
  服务员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见成风拿着棉签消毒,赶紧拿出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递给他。
  草草处理过,贴上创可贴。成风已经从尴尬里灵魂出窍了。服务员怎么还不让点菜,桌上为什么没有二维码,到底怎么点菜。爷爷找的馆子不会吃完饭还要现金付账吧,附近有超市能换现金吗?
  “你好,怎么点菜?”对面的人问道。
  乱成一团的思绪忽然停住。成风抬头看对面,还是不敢相信这个黑了也高了的男人是宋明宣。真是他?会不会只是有点像?
  “您好,餐厅每餐只有一份菜单,这是今天晚餐的菜单,您看看,不喜欢的可以更换。”服务员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抽出两份菜单两位客人面前。
  成风粗略一扫。明白了,厨师做什么他们吃什么,没有点菜环节。
  服务员离开,成风把各种棉签和创可贴推到对面。“谢谢。”
  男人收起棉签和创可贴,忽然笑了,“不认识我了。”
  “确实不敢认。”成风笑笑,“你比高中那会儿高了。”
  “也黑了。”宋明宣补充道。“工作原因,成天风吹日晒的。”
  什么工作成天风吹日晒。成风立刻想到了一个辛苦的工种。难道是……不会吧!
  宋明宣能读懂他尴尬的时候四处找点餐码,自然能读懂他的胡思乱想,立刻解释:“警察。”
  “啊!”成风惊讶地靠到椅背上,很想把对面的人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警察叔叔。”
  “差辈儿了。”
  “没想到,有点意外。”成风讪笑,撕开毛巾包,扯出毛巾擦手上的血。
  “怎么?还替我规划过职业?”宋明宣打趣地问。“听说你是大学老师我也挺意外,高中那会儿你说要考体校。”
  是你说要当老师。成风在心里腹诽道。“不是老师,是人力。”
  宋明宣有些惊讶。初高中的时候,成风打篮球、踢足球、长跑、跳高样样在行,所以成风说要考体校,他丝毫不怀疑。
  成风也没想到对面的人没当老师,却做了警察。
  气氛有些奇怪。成风赶紧找话题。“我爷爷……”
  “我听说了。”宋明宣正襟危坐,“我爸有同学是这方面的专科……”
  “不是不是。我是说,他搞这个,我提前不知道。如果你……我们就当久别重逢的小聚。”
  宋明宣歪头,眼中露出困惑,随即笑着点头:“懂。小聚。”
  服务员来上菜,菜上齐又上了一瓶桂花糯米酒。宋明宣给成风倒半杯酒,给自己到了一点。“晚上不知道有没有事,就一口。”
  “换果汁吧。”成风抬手朝路过的服务员摆摆。
  “不用换,5°桂花酒,只喝一口。”宋明宣压下他的手。“敬……”他认真地看着成风,“十一年了,你没变。”
  “你变了。敬你,黑又壮。”成风笑道。桂花糯米酒酒味很淡,甜度有点高成风感觉像果汁。宋明宣喝掉一口酒改喝柠檬水,他往桌子上比划一下,“我以为是你,原来是爷爷张罗的?”
  “是,自从查出来……天天琢磨我怎么办。”成风无奈笑笑,“我没觉得怎样,本来回来也是为了陪他,结果他天天把我往外撵。”
  宋明宣垂眸,可是奶奶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爷爷做炸酱面特别好吃。”
  “想吃的话,改天来吃。”成风随口接道。
  宋明宣打开记事本扫一眼。“别改天了,明天我调休。”
  “……”这么快的吗?
  第3章 黏腻的暑假
  夜半三更,成风迷迷糊糊间梦到从前。
  高一暑假,家里空调坏了。他在满屋潮湿闷热里做了一个放浪形骸的……梦。
  从梦里惊醒,窗外蝉鸣几乎掀了天,拂过汗津津身体的风是烫的,他的身体是烫的。
  他掀开夏凉毯子蹦到地上,脚心踩到板上他突然定住,宽大的短裤腿粘着大腿根,黏糊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流。
  那天,不止蝉想掀了天,成风也想捅破天。
  他疯了。
  他梦见了同学。
  梦见同学就算了,为什么是对门的傻缺?
  是傻缺就算了,他怎么还把人家……
  还……
  哎呀——
  他抓着头发,砰砰撞墙,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他脏了,还是那傻缺脏了。
  澡洗了一个小时。他甚至想掀开天灵盖,让水冲冲大脑。
  第二天,回老家走亲戚的宋奶奶把外孙宋明宣寄存到了对门成家。
  当时,陷入“我到底哪里有问题”的成风还在蒙头大睡,等他醒来,穿着小裤衩搓着挂眼屎的眼睛迈进客厅,就见弄脏他的傻缺坐在沙发上啃西瓜,不知道是西瓜汁还是汗湿了的衣领黏在白的刺眼的锁骨上,就像他的裤衩黏在……
  成风大叫一声,旋风一般冲进浴室。
  满屋子人被他吓得全都弹跳起来。
  成爷爷拍着浴室门焦急大叫:“咋了咋了!痔疮破了!天咯!别扣快出来上医院!”
  啃西瓜的宋明宣默默放下西瓜,眨眨眼睛,他看见了啥,那个炮仗的裤衩上湿了一片。
  那天,宋明宣知道了成风两个秘密。
  成风怒而离家出走,找到好哥们廖天阳诉苦。成风向廖天阳坦白,自己还挺喜欢他,可是做梦那啥梦见的不是他。说到这里,成风又哭了。廖天阳也向成风坦白,自己暗恋的是校草,跟成风玩纯粹是为了气校草。成风哭得更大声了。廖天阳也哭的不能自已——他才高一,校草马上要毕业了。
  呜呜呜——
  呜呜呜~~~~
  两个人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惊得梧桐树上的蝉洒下一片甘露。
  这时,巷子口出现一道身影,悠然地嗦着雪糕,懵懂地问:“你俩怎么了?早恋被抓了?”
  还没早恋就崩盘的两个人顿时更加悲痛且愤懑。
  “成风你爷爷给你带了炸酱面,你吃不吃?”入住成家半天的宋明宣拎着面条走到成风面前,递上饭盒。里面有他切的胡萝卜丝,还摆了造型。
  成风哭得双眼红肿,倔强地一把推开那只手:“不吃!滚——”
  “哦。”宋明宣有些失望,造型白摆了。他看一眼抱着成风胳膊蹭鼻涕的廖天阳,蹲到成风另一边掀开饭盒盖开始嗦面条。
  炸酱的浓香和蔬菜的清香弥漫开。廖天阳饿得眼睛发绿,大叫:“你有人性吗!?非得在这儿吃吗?没看我俩伤心呢!”
  “你挺伤心。”宋明宣吸溜着面条转头看旁边俩人,他的眼睛在成风脸上转一圈,“他,他有心吗?”他噘着两片油润的肉乎乎的嘴唇用力把整根面条吸进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嘴角积着两汪酱汁。
  成风只觉得一股气充满腹部,甚至忘了哭,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那张满不在乎的仓鼠脸。伸手捏住那两片油乎乎的嘴唇。
  宋明宣鼓着腮帮歪头看成风:“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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