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早朝的地方太大,殷少觉完全听不到他的心声,第一次感到了不适应。
但现在直接把人叫上前来,也有些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站出来提出了质询。
“启禀陛下,臣认为此事非同小可,还需谨慎处之。”
乔肆大喜,循声望去,然后笑容凝固。
是谢昭。
乔肆:“……”
你干嘛。
大理寺少卿谢昭,年纪轻轻便连破奇案,升官速度三朝以来最快,靠得可不单单是什么神秘江湖前辈的情报协助。
准确来说,他能走到今日,那能够看透一切谎言的判断力、对案件及真相的断案能力才是一绝。
偏见、情感、思维惯性,永远不会阻拦他。
乔肆确实希望有人能和自己杠一下……然后他好大闹朝堂,这样无论成功与否,都不妨碍后续。
之所以不随便胡乱的闹,还是怕皇帝真的否了他的提议,害了江南人。
可这个人居然是谢昭。
感觉有点说不过。
乔肆头疼。
“谢卿有何高见?”
殷少觉也在头疼。
运筹帷幄如皇帝,自然是看到了一切都朝着他预想中的路线发展。
比如让谢昭注意到乔肆,比如在乔肆过分胡闹的时候,唯有谢昭这样绝对理智的人能以臣子的身份压制乔肆,再助他识破更多谎言。
但如今一切当真如此发展了,却好像并不合他意……谢昭确实秉公职守,看似在压制乔肆,可这一句话却反而给了乔肆骂人的机会和借口。
乔肆见有人反驳了,明显比刚才更尽兴了。
皇帝怀疑谢昭就是偏心乔肆了,所以故意装傻,故意引出这样的局面,但他没有证据。
“启禀陛下,臣认为,观天象、护国运、测未来祸福的事情,不应由侯爷一人空口无凭便下定论,而是应当交由钦天监进行详细核查、确认无误后,再由陛下下旨。”
乔肆听懂了,意思是他一个人预言不行,要让专业的神棍一起来预测一下有没有水患。
他皱眉。
之前他从来没有上过早朝,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知道有一次刘疏替他提出了修堤坝的提议,但是最后其他臣子不同意,全给否了,加上户部为难,事情不了了之。
他不记得这里面有没有钦天监的事。
谢昭转向他,“乔侯爷觉得如何?”
乔肆眉梢一挑,反问道,“那若是钦天监无能,无法得出准确结果,或是因其他理由不支持修堤坝呢?”
谢昭倒像是感觉不到他的不满一般,平静地解释,“那便说明侯爷所预言的水患之事,确实没有任何证据,口说无凭,就算是强行开工,也会带来民怨。”
乔肆直接反驳道,“笑话!那若是因为他们耽误了事,后来水患爆发,当真造成了巨大损失,谁来负责?!”
“陛下,臣也认为此举过于草率。”
也许是有谢昭出来打头锋了,臣子中再次有人站出,“此事还是应当交由钦天监来判断。”
另一侧,也有人站出列,
“陛下,臣附议。若是真的草率修了堤坝,又恰好真的发了洪水,百姓也不会念及堤坝的用心良苦,若并未出现水患,百姓更是会怨声载道,故而可以见,与其如此,不如在雨季临近前让江南百姓尽早撤离。”
乔肆听他这样说,开口就怼,
“这位大人倒是字字珠玑、有理有据!可惜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人看了眼乔肆,“我忘了什么?”
“你考虑到修建与否在民间的影响,考虑了钱,考虑了朝廷的威望和可能出现的损失,却唯独没有考虑人命!”
乔肆咬牙,指着那老头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钱还能再赚,陛下的英明总能改写,但人死了就死了!永远活不了了!你这样轻视他们,和草菅人命的草寇有什么区别?!”
“乔大人怎能如此污蔑老夫?!”
那人也急了,上前一步,“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分明无法证明也毫无依据,却硬要用不存在的一场水患胡乱指责人!”
“指责的就是你!老匹夫!”
乔肆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是和乔家有利益往来的,怕不是听了乔老登的话故意给他添堵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你比谁都希望真的出现水患,你就是想发国难财!简直无耻!”
另一人也站出,“微臣也附议,乔大人对此并无证据,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怎么,与上天感召来的就不行了?”
乔肆偏要争执到底,“我已经说了!是前两日我在家中冥想,忽然听得外面惊雷滚滚!抬头一看,便有一道华光袭来,灌顶而入!然后我便听到了神仙的耳语,告诉我之后将发生江南水患,唯有提前修建堤坝方能应对!”
“乔大人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谁又能确保不是胡言乱语?!”
“我以我乔家全家上下十八辈祖宗发誓,我今日所说绝无虚言!!若有作伪就让乔家上下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一直站在人群前排没吭声的乔尚书:“……?!”
……这个乔肆!!
“我要是今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乔家都不得好死!永远绝后!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乔尚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关节都捏地咔咔作响。
大部分人虽然不太信乔肆能被神仙托话,但对这种毒誓还是很看重的,顿时朝堂上就安静了几分。
乔肆却不满意。
他直接上前,还要继续闹,“陛下若是不准奏,微臣愿意为了江南千万百姓——”
“乔大人!”
谢昭及时拦住他,一巴掌看似随意实际很有力道拍在他后背,直接将人拍没音儿了,
“如此赤子之心天地可鉴,若当真如此,臣也认为不必再问询钦天监浪费时间了。”
乔肆扭头,咳嗽了两声,“???”
你到底想拦着我还是不拦着我啊??
嘶……算了算了。
他也不是非要死谏一下的,就是忍不住。
“人命关天,承瑞侯所言有理。”
看了半天的戏,殷少觉终于开口,却只字不提乔肆在早朝之上的放肆言行,
“既然乔肆如此坚持,又肯做出这样的担保,那就这么定了吧。”
户部左侍郎叹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多钱啊。
然而乔肆也只是一个头。
很快,更多的和户部要钱的事接二连三被准奏了。
直到下朝。
乔肆正饿的不行,快步往外走,却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手中刚拿出的还热乎的麻团掉在了地上。
他心痛不已,正要捡起来,又走来一个人,踢飞了他的麻团。
可恶!!
彻底不能吃了吧!
他叹气,正要把东西捡起扔了,却感觉怀里多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然是个纸条。
他左右看看,方才撞了他一下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他压根没注意那人的身份。
奇怪,什么人这时候突然给他送信?
直到出宫,进了马车,乔肆才打开纸条看了看。
……啊。
是乔家。
呵呵,乔家的纸条能有什么好事?扔掉!
乔肆刚刚将纸条撕碎,犹豫着如何丢弃,便听到马匹脚步声靠近。
那声音不像是路过,反而越来越近,乔肆便撩开车帘子看了一眼。
瞧见了坐在马背上的谢昭。
视线对上后,谢昭便简短利落地直接说道,“还请侯爷稍后来大理寺一叙。”
“啊?还去??”
“驾!”
说完话谢昭就加快离开了。
乔肆叹气,因为不想加班而愁眉苦脸,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要不干脆蹭吃一顿牢饭吧。
几只白鸽从天空掠过、飞入皇宫,飘落一根羽毛,落在新鲜的车辙印上。
出京城的主干道路旁,其他几个路过的官员纷纷将方才的一幕收入眼底,有结伴同行的,更是互相交换了眼神,私下里议论起来。
是谢昭。
那传言没错。
果然……
乔肆刚封侯没几天,就摊上案子了。
被谢昭盯上还这么嚣张……
……
谢昭先一步回大理寺的时候,却在那里看到了季公公。
两个食盒放在桌上,等着他来收下。
“季公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