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除此之外,赵岐消瘦得可怕,脸色也病态的苍白,如果他面容温和还好,还有几分以前的影子,但只要他一沉下脸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潮湿阴森的气息。
郗眠把衣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又替赵岐解了发冠,方叫人送洗漱的水进来。
洗漱过后,两人像是小时候一样,一起躺在床上。
郗眠背对着赵岐,过了一会,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赵岐挪了过来,随后他的身体被一只手掰过去,抱进怀里。
黑暗中,他能听到赵岐的心跳,听到赵岐说:“眠眠,现在你在朕身边,真好。”
郗眠没有说话,赵岐也不在乎,自顾自道:“朕差点就死了,还好没死,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204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郗眠在皇宫住了七八日后, 终于知道赵岐为何如此消瘦,除却中毒伤及根本,还有太过劳累的缘故。
此前赵岐这方势力, 主要有太后和云睿文, 如今太后中毒未愈, 卧床修养, 云睿文又去了边疆平乱,所有事情都落在了赵岐身上, 他日日早出晚归, 忙得有时都顾不上吃饭。
在加之得知身世, 对他心理上的影响……
郗眠和赵岐一同长大, 知道他有多依恋太后,母子两可谓是母慈子孝。
曾经他也很羡慕赵岐, 无数次偷偷的羡慕, 想到若是他母亲还在, 是不是也会和太后娘娘对赵岐一般, 那样温柔有耐心。
以至于那日郗眠听到赵岐并非太后亲子, 无比惊愕。
这次在皇宫呆了一两个月都没有见过太后, 想来太后的身体被毒侵扰严重。
这也可以理解, 赵岐身体硬朗,都便成了这幅消瘦的样子,太后怀孕流产, 保住性命只怕已是大幸。
平日里赵岐没有太多时间陪郗眠,便让身边的大太监跟在郗眠身边伺候。
郗眠唯一担心的只有宋昑,赵岐听不得宋昑的名字,郗眠只得从其他地方打听,好在赵岐没有真的杀宋昑, 只是剥夺了他的职位,把他赶回老家,永世不得进京。
为此王公公还感叹道:“郗大人,可见陛下很是在乎您,不愿让大人有一丝不顺意。”
郗眠可不会因此感激赵岐,甚至觉得可笑。
当然更多的是对宋昑的自责,如果不是他,宋昑也不会遭遇这些,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欠了宋昑太多。
宋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愧对的人。
郗眠就这样在皇宫住了下来,赵岐留在暗处盯着郗眠不让他逃跑的人完全没排上用场,因为郗眠完全没有要逃跑的意图。
是以这段时日赵岐周身的阴郁都褪去了一些。
赵岐对郗眠明显有别的企图,奇怪的是只有带郗眠回京那日在马车上的亲吻,此后再无过界之举,两人即使同塌而眠,也只是像小时候那样。
两人仿佛真的回归了朋友关系。
然而这一切只是郗眠的错觉,赵岐眼底隐藏起来的是被极度压抑、却无法控制的越来越深的欲望。
直到有一天夜里,两人一如既往就寝,过了一会,本已睡下的赵岐支起半边身子,看向一旁规规矩矩躺着的郗眠。
“眠眠,今日大臣们又开始上奏,要朕充实后宫,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实在烦不甚烦。”
郗眠没有动,仍旧是闭着眼睛,手搭在腹部的姿势,随口道:“嗯,陛下可以选一批秀女,如此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脸像是被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灼烧。
郗眠睁眼转头,对上赵岐黑沉沉的眼睛。
他犹豫着问道:“怎么了?”
赵岐一张脸像是泼翻了墨汁,也不说话,只是暗沉的瞪着郗眠。
郗眠蹙眉,喊道:“陛下?”
赵岐方语气森然的开口:“你很期待朕选妃?”
他的表情和话语太过不对劲,瞬间驱赶掉郗眠残存的睡意,也立刻意识到了赵岐的怪异之处。
郗眠谨慎的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赵岐忽然笑了,“朕确实该纳妃了,人也看好了,那人同朕一起长大,十三岁便爬了朕的床,同床共枕多年,早该有名分的,你说对不对,眠眠?”
十三岁?爬床?
郗眠想起和赵岐同塌而眠的契机,那是他被宋昑从枯井中救出来后,第三次去皇宫,赵岐似乎很喜欢他这张脸,总是托着腮盯着他的脸看上好半天,完了还要评价一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新养的老虎崽子还好看。”
那时郗眠话很少,更何况郗眠耳提面命过,越发不敢轻易开口,闻言只是红了脸。
赵沉岐便好奇的凑过来,伸出软软的手去摸郗眠的脸。
“你的脸好烫。”摸完忽然道,“你身上什么味道,你是不是来的路上偷偷吃糖果了?”
郗默眠抿了抿唇,没说话。
赵了岐有点不开心了,“你是哑巴吗?”
看到他生气,郗眠一下子有点慌,忙摆手,小声道:“吃,吃了糖。”
是郗眠的父亲为了人他乖乖听话,进皇宫讨好皇帝,破天荒给他买了几颗糖果。
只有五颗,本来他打算留着一天吃一颗,可一下子没忍住,全吃完了。
赵岐问他还有吗,郗眠摇头。
赵岐又不开心了,郗眠害怕回家被郗父打,怯怯的拉住赵岐的袖子,有点慌张道:“我,我下次,给你带。”
赵岐方满意,过了一会,他又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郗眠卡壳了,因为他不知道郗父什么时候会再给他买糖果。
见他说不出来,赵岐便道:“算了,我也不是缺糖果,只是你吃的这种闻起来更甜一点,这样吧,你今天不要回去了,在宫里陪我,这样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可以一起起来去捕蜻蜓啦!”
……
时过境迁,两人都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赵岐说什么同床共枕,郗眠当然能听出说的是他。
赵岐真要让他当妃子,只怕那些言官的吐沫星子会把他两人淹没。
郗眠突然想起前几日遇到的一件事情,那时有一个宫人慌慌张张来报,说冷宫的那位没了。
一开始郗眠以为是先帝的妃子,后来才得知是赵岐的后妃。
太后给赵岐选了一干妃子,没多久便有人怀上了龙种,太后和赵岐中毒后,那些妃子却接连暴毙,怀有龙种的柔妃被梅妃使手段暗害流产,一尸两命,宫人来禀报暴毙的那位便是谋害皇嗣后被打入冷宫的梅妃。
想起太后和云睿文的“密谋”,郗眠怀疑柔妃怀孕本就是局,他怀上了赵岐的孩子,只怕也无法生下来,生产后那孩子会被替换成太后所生之子,至于柔妃,能不能活也得看太后娘娘。
没想到的是孩子还未出生便夭折,连同母亲一起死亡。
郗眠看向赵岐,这些事情最大的受益者是赵岐,赵岐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当然,这与郗眠并无太大关系。
这时赵岐又道:“朕明日便让钦天监推个良辰吉日,举行封妃典礼。”
赵岐说完一直看着郗眠,观察郗眠的面部表情,等待郗眠的反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寝殿越发寂静,门口的夜明珠发出冷然的光,透过层层纱幔,变得微弱不可察。
赵岐的脸色比那毫无温度的光还要冷上几分,且越来越沉。
在他即将爆发之际,郗眠慢慢坐了起来,认真的看向旁边的人,道:“陛下,我是男子。”
赵岐双眼眯起,“所以?”
郗眠沉默了片刻,提出另一个问题,“陛下想给我什么样的位置呢?”
赵岐脸色总算好了些,“自然是贵妃,你若觉得不好听,叫贵君也可。”
郗眠垂下眼,“我不喜欢。”
赵岐:“你不喜欢待在朕身边还是单纯的不喜欢朕?那恶心的阉人给你惯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
郗眠不明白怎么就又扯到闻鸿衣了。
他不知道,闻鸿衣早已成了赵岐心中的一颗刺,他的存在就是明晃晃是昭示着郗眠的选择,郗眠选择了闻鸿衣,放弃了他,哪怕他是皇帝。
赵岐嫉妒得快要疯了。
郗眠道:“陛下,如果我说我要做皇后呢?”
赵岐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郗眠想以此让他打消念头,便冷笑一声:“你是故意的吗?故意叫朕为难。”
以他对郗眠的了解,对方并不是真的想当这个皇后,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反而更让赵岐生气,郗眠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还是说这段时日和闻鸿衣的相处,让郗眠心中那杆天平朝另一个方向倾斜了?
既然郗眠说出这样的话,那他也不需要替郗眠着想了。
有的人在气急败坏的时候,致力于用最锋利的语言重伤他人,以此掩盖内心所缺乏的底气,赵岐便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