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二次是郗眠十六岁时,那日大雨,闻鸿衣去见皇帝,小皇帝不知道发什么疯,让人把一个小太监拉到院子里杖毙。
闻鸿衣到时,那小太监似乎只剩一口气了,血流到地上,又被雨水冲散。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闻鸿衣自己的手上就沾了不知多少人命,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等从延英殿出来时,院子已经被打扫干净。
闻鸿衣沿着长廊回去,忽然听到了哭声,也不算哭是声,是极其压抑的抽泣声,很低,很小,又被大雨盖住,若不是闻鸿衣耳力易于常人,只怕也听不到。
闻鸿衣朝后摆了下手,身后撑伞的小太监便站在原地不动了,闻鸿衣自己则往前走了几步,拐角处,长长的檐廊外面,一个少年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他的脸埋在膝盖上,屋檐落下来的雨水全滴在他头上背上。
闻鸿衣不明白当时自己怎么想的,竟站在那看着那少年哭,看了一会后才惊觉自己有些好笑,转身欲离开。
这时又有一人走来,那人一身白衣,撑着一把伞,另一只手拖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缸。
是国舅云睿文。
闻鸿衣不走了,在一旁看起戏来。
云睿文这老狐狸最喜欢伪装了,伪装得全天下都要赞他一句风光霁月才罢。
云睿文停在少年旁边,伞微微倾斜,遮住少年头上的雨珠。
“为何在这里哭?”
少年没有说话。
云睿文蹲下身,把伞递到少年手里。
少年这时才抬头,“我没有哭!是雨水。”
说完看清眼前的人是国舅,吓得面无血色。
云睿文温和道:“拿着,当心着凉。”说着把伞放在少年手里,正准备起身时,琉璃缸里的鱼跃了出来,跳到了少年膝盖上。
少年低头看看鱼,又愣愣的抬头看看云睿文,随后方反应过来,连捧起鱼想放回鱼缸。
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雨水的缘故,少年的脸脏兮兮的,眼神中带着害怕,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条火红的鱼。
那一刻,闻鸿衣不知道云睿文什么反应,但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想养。
即使过了这么久,少年哭得一整张脸湿漉漉的样子仍清晰的印在他脑海中。
闻鸿衣的眼神幽深了许多,食指试探般往郗眠嘴巴里探入一截。
“乖,张嘴,让我摸摸牙齿。”
郗眠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后腰上漫不经心的左手往下,手的主人道:“既然如此,便上药吧。”
郗眠立刻张开了嘴巴。
闻鸿衣挑起半边眉,“笑纳了。”这样说着,他的手指早在郗眠嘴巴里搅合着了。
过了好一会,郗眠口齿不清道:“别,别老抓我舌头,麻……”
闻鸿衣的手一顿,另一只手在郗眠臀部拍了一下,“别撒娇。”
郗眠顿时无言以对。
又过了很久,久到郗眠已经感受不到舌头的存在,闻鸿衣方收了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上带着亮晶晶的液体,闻鸿衣拿帕子擦了一下,便起身把郗眠抱到腿上。
郗眠穿的寝衣是闻鸿衣的,一件淡绿色寝衣,寝衣偏大,柔软的丝绸材质下,郗眠的身体很明显。
闻鸿衣的手放在腰下的柔软上,轻轻捏了捏,手便从侧边探了进去。
郗眠立刻大惊,扭头按住闻鸿衣的手,不可置信的控诉,“你说我自己上药的!”
闻鸿衣轻易便将他镇压。
“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声,宝贝,我是什么会守信用的好人吗?”
他太过理直气壮,倒叫郗眠一噎。
郗眠离开闻鸿衣府邸时,脸还是黑的,送他出来的小太监是闻鸿衣新收的徒弟,据说他之前收的徒弟都死了,且都是闻鸿衣下的手。
眼下这个新徒弟每日都活得战战兢兢的,他在闻鸿衣身边的样子,和前世后期的郗眠差不对,已经到了条件反射害怕的程度。
小太监送郗眠上了马车,又一路护送郗眠到郗府,方回去交差。
闻鸿衣的药确实不错,上了药后有明显缓解。
郗眠进入郗府时,郗家一大家子人都在大厅坐着,见郗眠进来,便齐刷刷看了过来,场面实在诡异。
郗眠一瞬间都以为他“投奔”闻鸿衣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郗父看着郗眠欲言又止了半晌,方朝他挥挥手,“回房间吧。”
郗眠不明所以的离开。
回到他的住所,才发觉不对劲,平日里他的院子里会有老嬷嬷打扫,但今天院子里有未清扫的落叶。
郗眠心提起,往房间走去,推开房门,桌案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脸,一张脸上阴云密布。
郗眠顿了一下,朝对方行礼:“陛下。”
怪不得郗家的人脸色都很怪异。
赵岐没有说话,看向郗眠的眼神带着森寒的冷意,他轻轻抬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金环卫将门自外面关上,屋内瞬间暗下来。
赵岐坐着没动,脸藏在阴影里。
郗眠听到他说:“眠眠,过来。”
郗眠没有过去,反而往后退了两步,赵岐的行为太过怪异,让人不禁想起一些阴森可怖的东西。
他的动作激怒了赵岐,赵岐起身朝郗眠走了过来。
他走到跟前时,郗眠已经退无可退。
郗眠的后背靠在门上,看着赵岐道:“陛下,我叫人给你送茶水来。”
说着便转身开门,没打开,门从外面锁住了。
赵岐冷笑一声,抓着郗眠的手拖着他往床上走。
郗眠被扔在床上时,眼冒金星,等赵岐上手扒他衣服,才惊得险些跳起来。
他死死抓住赵岐的手,脸色难看:“你在做什么!”
赵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我要看看,那个死太监都碰了你哪些地方!”
郗眠怒道:“这本来就是你一直期望的,如今遂了你心愿,你当高兴才对。是你提出来的,是你一直在劝说我,太后娘娘给我下药,你也是知情的吧。”
赵岐把郗眠的双手绞在后背,把人按在床上。
郗眠的脸被迫埋进枕头里。
“是,是我提出的”,赵岐吼道,“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啊?”
“我凭什么……不能后悔……”
他松开了对郗眠的压制,郗眠爬起来时看到赵岐双手捂着脸。
他在哭。
郗眠静静的看着他,“陛下,‘就算去了闻鸿衣身边,你还是朕唯一的朋友,你替朕做的事,朕都记得’,这话是陛下亲口说的,为什么要后悔呢?”
赵岐整个人埋在了双臂间,哭声抑制不住,“我就是,后悔了。”
郗眠由着他哭了一会,才道:“为什么后悔呢?小舅舅。”
这一声小舅舅犹如一颗投入湖水的雷,猛的炸开,随后又归于平静。
赵岐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挂着泪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郗眠。
郗眠道:“陛下,你是我的舅舅啊,我母亲是你父亲的女儿。”
“你,闭,嘴!”赵岐道,“闭嘴,朕不想听这个!”
他抬手捂住了耳朵。
他为什么是郗眠的小舅舅,他不要做郗眠的舅舅。
郗眠冷眼看了片刻,不再管赵岐,而是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准备下床。
赵岐忽然抓住郗眠的手,语气森然:“你去哪?”
郗眠还没回答,赵岐已经说道:“哪里都不准去,现在跟朕回宫。”
赵岐的情绪很不稳定,一双赤红的眼睛像装着定位,黏在郗眠身上。
郗眠被赵岐带走,郗家众人忙跪下恭送皇帝,赵岐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净了,他看都未看郗家众人一眼,扯着郗眠往马车上走。
马车晃晃悠悠朝宫门驶去。
车上,郗眠闭目养神,赵岐则半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赵岐伸手抓住郗眠的肩膀。
在郗眠看过去时,他才一字一顿道:“表兄妹结亲,是为亲上加亲,古时刘氏亦有舅舅娶外甥女的案例。”
郗眠:“所以呢?”
赵岐一时噎住,他慢慢松了手,又重新垂下眼睛,“我只是……告知你一下。”
郗眠忽然笑了一下,“陛下啊,我已经是闻鸿衣的人了。”
这话就像点燃爆竹的引子,赵岐跳了起来,满脸怒色:“你给朕闭嘴,朕不要听这个!你为何总要说朕不喜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