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郗眠只觉后背发麻,反应过来时,冰凉的铁器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衣服,但这就够了,因为那是金环卫才有的衣服。
身后的人道:“烦请郗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在皇宫,他们都叫郗眠大人,但其实郗眠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人,皇帝只是为了方便,给了他在吏部挂了个名。
金环卫压着郗眠从郗府后门离开,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出了后门,金环卫收起手中匕首,朝背对着他们的少年跪下。
“主子,人带来了。”
赵岐转过身来,“朕从小到大,头一次被人赶出来,郗眠,你说藐视皇权、不敬天子,朕该如何罚你?”
郗眠看着赵岐,没有说话,周围的侍卫也都低下了头。
过了片刻,赵岐嗤笑道:“你就是仗着朕宠你!”
说完转头便走,走了两步发现郗眠还站在原地,回头道:“还不赶紧跟上!”
郗眠这才跟了上去。
皇帝带着郗眠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逛,平日里夜间并没有什么人,今夜却格外热闹,过了一会郗眠方想起今天是七夕。
河边尤其热闹,河面上漂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花灯,天空亦是亮着一盏盏孔明灯。
河面靠近下游处有一座石桥,那是今夜最热闹的地方,因那石桥被叫做小鹊桥。
赵岐站在石桥上不走了,看着满河缓缓流动的花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郗眠站在他旁边,忽然有一女子走过来,往郗眠手里塞了个荷包,便害羞的跑开。
郗眠想还回去,对方已经跑得没影了,他拿起荷包打量,是一个浅绿色的荷包,上面绣的是芍药花。
赵岐自然看到了全程,周身散发出幽幽冷气。
郗眠察觉,便将荷包放到赵岐手上,“陛下若是喜欢,臣便赠于陛下。”
赵岐抬手将荷包扔到了河里,脾气坏极了,“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郗眠只当他口是心非,赵岐再早熟,再心思深沉,始终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见有女子送郗眠荷包,却不送给他,生气也是正常的。
之后一路,郗眠收到了无数个荷包,赵岐的脸色则越来越黑。
或许就是因为他脸上戾气太重,才无人敢上前。
于是郗眠便悄悄买了个荷包,又随便找了个女子,将荷包并一些银两递给女子,“姑娘可否帮个忙,帮我把这荷包送给走在前面那位公子,就说是你送的。”
那位姑娘被郗眠的脸迷得晕晕乎乎,红着脸答应了。
她收下荷包,又偷偷瞅了郗眠几眼,然后飞快把银两塞回郗眠手里,拿着荷包小跑着朝赵岐的方向去。
“公子。”有人拍了拍赵岐的肩膀。
赵岐回头,是位女子,那女子见到赵岐的面容,似乎呆了一下,随后才回神般将荷包递给赵岐。
今天晚上也太幸运了吧,一下子遇到两个相貌如此惊艳的公子,这位虽没有方才的公子好看,但也是拔尖的长相了!回去一定好和小姐妹们说!
赵岐冷冷看了一眼荷包,视线从荷包上逐渐移到少女脸上,随后抬手将荷包挥到地上,冷声道:“滚。”
郗眠原本站在不远处,见赵岐那一挥差点把人家姑娘挥倒,忙跑过去扶住女子。
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那姑娘委屈极了,要哭不哭的,轻轻摇了摇头。
郗眠自责极了,不该麻烦人家姑娘的,让人平白受这种气。
他正要安慰几句,赵岐拽着他的手将他一把拉过来,同时冷笑道:“拉拉扯扯的,你是要做什么?给我滚过来!”
说着他一个眼神,掩藏在人群中的金环卫便靠近那姑娘,意识到赵岐要做什么,郗眠连忙按住他的手,朝他摇头。
赵岐冷冷勾起唇,眼神嘲讽,仿佛在说:朕想做什么,轮不到你质疑。
郗眠便半抱住赵岐往另一边走,声音也难得带上了一丝祈求,“陛下!”
面对发疯的神经病,算了,不跟他硬刚,怀柔吧,否则疯狗疯起来,谁都咬。
赵岐身量和郗眠差不多高,此时整个人像是被郗眠抱在怀里,郗眠的体温从胸膛传递到他侧边手臂上。
金环卫慢慢退下。
过了一会,赵岐手里拿了个荷包,是郗眠重新买的。
两人又去猜了花灯,随后赵岐还想上花船。
此时已经后半夜了,郗眠早就困得不行,见状他抓着赵岐的双手,认真看着他道:“陛下,我们回去休息吧,明日再陪你玩好吗?”
对上郗眠的视线,赵岐忽觉得脸有些发热,或许是为了掩饰,他猛的挣开郗眠的手,眉头拧紧:“你是要朕听你指挥?”
郗眠深吸了口气,转头就走。
赵岐立刻拉住他的袖子,吼道:“郗眠!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三番五次的蹬鼻子上脸,朕要……”
郗眠转头快步走回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么大声在这里“朕朕朕”的,也不怕暴露身份。
赵岐被郗眠的手捂着嘴,脸顿时涨红,胡乱的伸手去扯郗眠的手。
郗眠手上有一股香味,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接触了太多了荷包,赵岐觉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心脏因缺少气而狂跳,脑袋也有些晕晕沉沉。
郗眠继续捂着赵岐的嘴,尽量放缓了语气,“陛下,回去吧,好吗?若是你同意便点一下头。”
赵岐的回应的怒目而视。
郗眠叹了口气,道:“陛下,求你了。”
“轰!”赵岐整个人都变成了煮熟的虾子,他骤然偏开头,眼神闪躲,不敢看郗眠。
半晌,他小幅度点了下头。郗眠方放开手。
回去的路上,郗眠走在前面,赵岐走在后面,视线幽恻恻的盯着郗眠的背影。
走到郗府门口,郗眠回头看向身后的人:“陛下,你不回宫吗?”
赵岐慢慢收回自己的视线,道:“不。”
随后又不说话了,郗眠也不说话。
于是赵岐看上去又要发火了,郗眠这时才道:“陛下在府上住一晚吧,我让人去通知父亲。”
再不说话,这祖宗只怕要和他对站到天亮。
赵岐哼了一声,越过郗眠十分自来熟的往里走,“不用,朕住你那。”
郗眠顿了一下,才慢慢跟上。
因为赵岐要求,此事便没有惊动郗父和郗爷爷。
洗漱过后,郗眠脱了外衣,问赵岐:“陛下睡里侧还是外侧。”
赵岐道:“和在宫里一样。”说完张开了手。
赵岐在皇宫都是睡内侧的。
郗眠脱完外衣便上了床,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声,回头才发现赵岐正张开双手站在那。
郗眠有些疑惑,“陛下这是……”
赵岐气死了,咬牙切齿道:“更衣!”
郗眠从来没有替赵岐更过衣,因为在皇宫里,赵岐身边时刻有一大批宫人,且他每日上早朝要穿朝服,朝服复杂,若是让郗眠来,只怕穿好也到了下朝时间了。
郗眠此刻真的很累了,昨天中了药,折腾了好久,因是在国舅的地盘,睡得也不太安稳,今夜又陪赵岐逛了大半夜,此时已经过了两更,赵岐还在作妖。
他深深叹息了一声,方下了床,朝赵岐走去。
赵岐今日穿的是一件青色常服,袖口收紧,皮革制的细腰带,腰带上坠着一枚玉佩。
郗眠走到他身旁,帮他解腰带。因低着头,赵岐刚好能看到郗眠的头顶,有时郗眠的发丝甚至会划过他的鼻尖。
赵岐的眉头蹙起,郗眠今夜是碰了多少荷包,快要被香气腌入味了,熏得他难受。
于是他转开了头,脸尽量离郗眠远一点,片刻后又悄悄转回来,鼻翼翕动。
他只是再确定一下,以防是自己误会了郗眠,对的,是这样。
郗眠帮他脱了外衣,又把玉佩用手帕垫着放在桌案上,一抬头发现赵岐正在嗅自己的头发。
郗眠:“……”
被发现后,赵岐只是微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的转开了头。
郗眠正准备回床上,又听赵岐道:“还有头发,朕的头发没解。”
郗眠只得又回去,帮他把发簪取下,长发如瀑般落在肩头。
赵岐也伸手欲来扯郗眠发带,郗眠偏头躲过。
“臣自己来。”
赵岐方才已经缓和的脸色再次变的阴沉,可郗眠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了,扯了发带随手扔到桌上,便上床盖好了被子,双手规整放在身前。
睡意渐浓,忽然被人摇醒。
郗眠睁开眼,见赵岐站在床边:“朕要睡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