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往年无论什么宴会,郗眠总是待在赵岐旁边,这下郗父终于察觉出不对来,悄悄离席,把郗眠叫到一边质问。
“郗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惹陛下生气了?”
郗眠道:“父亲多虑了,没有的事。”
郗父道:“不是?陛下以往都会喊你侍候左右,今夜却提都未提你半句,你作何解释?”
郗眠坚持道:“父亲想多了。”
郗父指着他的鼻子道:“我倒是希望自己想多了,如果你做了什么事,导致陛下厌弃了你,由此拖累了家族,我定不会饶你!”
郗眠垂着眼不说话了,目送郗父离开,他方往后靠在了山石上,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喝一口?”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吓得郗眠一惊。
他抬头往上看去,一个青年正蹲在石山顶上,手里拿着个精美玉壶,正伸手将那玉壶递朝郗眠的方向。
宋昑……
活着的宋昑……
见郗眠愣愣的没有反应,宋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讪讪道:“那啥,我并非有意在此偷听,你与郗大人来之前我正在山后喝酒,我跟你道歉吧,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正在宋昑绞尽脑汁解释时,山石底下仰头看过来的少年也朝他伸出手。
少年眉目舒展,笑意盈盈,“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宋昑愣了愣,也笑了,爽朗道:“来!”
郗眠和宋昑一起坐在山石最高处,一边赏月,一边饮酒。
宋昑手里那壶酒很快就喝光了,郗眠便将自己的酒壶递给他。
宋昑没接,而是问道:“你不嫌弃?”
他以为郗眠这样的人,不会和人共饮。
郗眠摇头,宋昑便接了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后将酒壶口擦干净,方又还给郗眠。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底下站着的人眼里,那人的脸黑沉沉的,死死盯着畅饮的两人。
“陛,陛下?”身后的大太监小心翼翼道,“需要奴才去把郗大人叫下来吗?”
皇帝没有说话,甩袖离开。
大太监只能战战兢兢跟上。
这些郗眠并没有看到,又喝了一会酒,他转头看向宋昑,“你记得我吗?”
月光下,郗眠的脸被镀了一层银光,仿佛不是真人,尤其被他这样看着,宋昑慌乱的偏开了视线。
“记得。”
只要见过郗眠一面,谁会不记得他,宋昑亦是如此。
他记得郗眠,只是郗眠不记得他罢了。
想到今晚听到的话,又见郗眠情绪低沉,宋昑便道:“你父亲的话你不必太在意,陛下还是很在乎你的,你想想,除了你还有谁能睡龙床啊!”
郗眠挑眉,“这你也知道?”
宋昑低声道:“皇宫里谁不知道。”
他说得很小声,语气也带着几分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意味,话说完才一惊,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
郗眠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宋昑却匆忙站了起来,他不该和郗眠有过近的接触,对他二人都不好。
宋昑朝郗眠抱了一下拳,“抱歉,告辞。”说完便跃下石山,瞬间消失不见。
当天晚上,小皇帝赵岐在寝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接惊动了太后。
太后赶到皇帝寝宫,殿内早已跪倒了一片太监宫女。
“哐啷”,又一个玉制摆件砸在地上。
太后朝太监宫人挥了挥手,众人便战战惶惶的退下。
太后越过地上的碎瓷片,朝皇帝走去,“谁惹哀家的岐儿生气了?”
赵岐站起来朝太后行礼,“母后。”脸色还是很难看。
太后坐下,方朝皇帝道:“过来,跟母后说说,母后给你出主意。”
赵岐方冷着脸坐到太后对面,只是仍旧一言不发。
太后足够有耐心,也不催促。
过了好一会,赵岐终于开口了,“母后,如果有人说会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现在一点小事,对方便退缩了,不愿意去做,当如何?”
太后道:“你说的是郗眠吧?”
赵岐哼了一声,撇开脸,“我才不提他!”
太后道:“岐儿,还记得母后跟你说过什么吗?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便不能留情,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若是你下不去手,这事可由母后来做,也能保证郗眠不会因此对你有怨。”
赵岐脸色却微微一变,他迅速调整好,没有让太后看出端倪。
“母后都知道?”
太后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你也长大了,该知道怎么做了,将来这天下可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别让母后失望。”
太后说着站起来,“哀家也乏了。”
赵岐道:“是,孩儿知道了,谨遵母后教诲。”
其实他还想问太后,若是那人还跟其他男子不清不楚,共用一个酒壶呢。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太后一定会说“不能为我所用,杀了便是”。
赵岐阴沉着脸把宋昑叫来,看着宋昑在地上跪了一炷香,赵岐方走上前一脚将人踹翻。
他冷笑道:“前几日闻鸿衣找朕要人,指明了需要一个金环卫出身的人,朕看你就很合适,现在便滚去报道吧。”
赶走了宋昑,怒气仍然未消。
赵岐忽然想,也许母后说得对,不是他的,毁掉就好了。
端午宴后,又过了十几日,太后突然传旨召见郗眠。
在此之前,太后基本没有在意过郗眠这个人,忽然召见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怕与赵岐有关。
郗眠进了皇宫,到太后寝殿时并未看到赵岐,太后和国舅正在下棋。
郗眠跪下行礼:“臣拜见太后,拜见国舅。”
太后纤纤素指执着一枚黑棋,眉头微蹙,似是在思索如何走下一步。
直到黑子落到棋盘上,太后云琼才抬眼看过来,脸上是温柔的笑:“来啦,起来吧,走近些,哀家看看。”
又吩咐道:“来人,赐座。”
郗眠坐到太后和国舅下首位置。
太后云琼看着郗眠,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世间少见,你说是吗?睿文。”
太后进宫那年也才十六岁,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越发有韵味。
国舅云睿文则要年轻上许多,不过二十五六的光景,和太后一母同胞所出,长相极为相似,一双丹凤眼增添了几分疏离。
说来赵岐和太后长得并不像,倒是眼睛和国舅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国舅云睿文闻言方慢慢把视线从棋盘上挪开,看向郗眠,半晌,轻轻“嗯”了一声,却又重新看向棋盘,并落下一个白子。
太后忍不住笑道:“怎么还在乎棋,哀家今日不下了。”
云睿文微微皱眉,想要说什么,但看到郗眠在,又闭上了嘴。
太后便拉着郗眠聊了一会,问些什么“喜不喜欢皇宫”、“在宫里吃住可习惯”、“没事多去陪陪赵岐”之类的话。
还让人给郗眠倒了茶水,“口渴了吧?润润嗓子。”
喝过茶水,太后仍没放过他,又拉着郗眠说了一会话,方打了个哈欠道:“哀家乏了,今日先这样。”
郗眠告退。
云睿文也起身告退,却被太后叫住,“睿文且稍等片刻,哀家还有事同你说。”
离开太后寝宫时,郗眠有些不明所以,按理太后叫他过来当是敲打,毕竟他没资格跟皇帝闹矛盾。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郗眠一时也摸不透太后的目的。
郗眠朝宫门走,走着走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拔腿便跑,那脚步声也跟着跑了起来。
郗眠拐到一旁的花园,那里山石众多,路形复杂。
几个小太监追上来,四处找郗眠的踪影。
“人跑哪去了?赶紧找!若是找不到,只怕要出大事!”
“陛下那里还等着呢!分头找!”
太监们分头往四面八方寻,他们走后好一会,郗眠方从一个灌木丛中爬出来,他拍拍身上的树叶便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脑袋有点晕,身体发热。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太后寝宫喝的茶,他没想到这对母子会用这样的方法逼他就范。
郗眠的腿渐渐没了力气,一张脸异常潮红,脸上全是汗珠。
不行,现在这个样子走不了,更不能胡乱的转。
趁着还有意识,他赶紧又回了后花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死死咬住嘴唇,希望能将药效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