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察觉郗眠的视线,他窘迫的想要把冻得发紫的脚往后藏,但身后是台阶,地上刚凝结的霜致使地面很滑。
谢晨琅猝不及防往后摔去。
“小心。”郗眠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才不至于摔下去。台阶不多,只有三层,但青石板足矣磕伤人。
未曾想他这一拉,谢晨琅直接跌入他怀中,郗眠并未用太大的力气,看着软软倚靠在自己怀里的少年,脸色竟有些尴尬的发青。
这人……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这样娇羞的抱着他,他想将人丢出去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郗眠立刻推开他,让他站直,忍了忍,终于没忍住:“你要做个男子汉,别……”
罢了,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转身回屋,谢晨琅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原来不喜欢这样的啊,那换一种好了。
他抬脚跟着进去,默默将被子放在脚榻上。
郗眠瞟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制止,躺下面朝墙面睡觉。
在他躺下后,谢晨琅也躺了下去,后半夜,郗眠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哒哒哒”的声音,很小很细微,但却将他吵醒了。
他烦躁的坐起来,发现声音来自脚踏上的人。
谢晨琅裹着被子冷到发颤,牙齿撞击发出的声音。
郗眠去推他:“醒醒。”一推才发现谢晨琅的被子是湿的。
再看谢晨琅脸红得比之前厉害,他伸手去摸,滚烫吓人,连忙摇醒谢晨琅。
谢晨琅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皮似有千斤重,只能张开一条缝隙,看到郗眠,他虚弱道:“哥哥?好心的哥哥。”
说完头一偏又晕了过去。
郗眠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发现他的衣服也湿了,只能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打算给他换上,郗眠自然不可能亲自给他换,正要叫林至,谢晨琅忽然抱紧郗眠的腰。
“哥哥,我会听话的,不要丢下我。”
他的眼睛还闭着,表情无助极了,像是在梦语。
郗眠被他抱得没办法动,只能将人抱到床上去,草草给他换了衣服裹上被子,想去拿另一床被子出来自己睡在外面,却因谢晨琅抱得太紧,无法离开,只能和谢晨琅挤一条被子。
本来应该给他叫喂点药的,但这个时间厨房的人都睡了,况且谢晨琅抱着他不松手,郗眠也无法出去吩咐人。
他把手搭在谢晨琅身上,用内力给他加热,渐渐的,谢晨琅似乎有些缓和过来,郗眠方转身入睡。
总不能让人真死在这里。
在郗眠睡着后,方才还烧得毫无意识的谢晨琅睁开了眼,他盯着郗眠的后脑勺看了半晌,把脸埋入郗眠的被褥中,深深呼吸了一口,鼻尖全是郗眠的味道。
五年了,他终于还是又见到了这个人,和五年前相比,郗眠长开了许多,眉眼更加清俊,看上去比五年前更为清冷疏离。
不过他知道这人看上去再冷淡,内里其实一直有一块地装着“善良”两个字。
谢晨琅沉沉的盯了郗眠一会,方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郗眠醒来时总觉得不舒服,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他睁眼后才发现谢晨琅正手脚并用的抱着他。
郗眠将他的手和脚都挪开,他的动作放得轻,谢晨琅还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有些混沌,待看清眼前的场景,惊讶得微微张开嘴巴。
“我,我怎么会在这?”他说完立刻翻身下床跪好,一边磕头一边道,“对不起,一定是我昨夜昏了头,觉得少主的床更温暖些便爬了上去,求少主原谅我这一回,我再也不会犯了。”
他的谨小慎微让郗眠心里不舒服,想到少年的经历也知道这是环境作用下的结果。
他道:“你昨夜着凉生病了,是我把你挪上来的,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少年人太过青涩,脸上什么表情都藏不住,欣喜明显得刺目。
他道:“好了,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多谢少主。”
郗眠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未曾想谢晨琅刚站起身,脚步虚浮,走了两步便栽倒在地。
他揉着腿局促不安的看着郗眠。
“算了。”郗眠道:“你便在这坐着吧,一会喝了药好些再走。”
说完便出去传唤林至。
林至高高兴兴的过来,起床没有见到谢晨琅,还以为人被自己气走了,别提多开心,结果一进郗眠卧室,看到谢晨琅光明正大坐在郗眠的软榻上,那一刻林至脸都绿了。
他不好发泄出来,眼神却像刀嗖嗖嗖的直射向谢晨琅。
谁知道谢晨琅疑惑的歪了歪头,直接问道:“林大哥,怎么了?”
林至的表情僵住,迅速切换了一个笑来,“没什么,只是昨夜发现你不见了,害我担心得一夜没睡着,没想到你在少主这里。”
谢晨琅看向郗眠,眼中满是感激;“我昨夜生病了,是少主收留了我。”
“是吗,那你应该喊醒我的。”林至笑得咬牙切齿。
郗眠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向来了解林至,知道林至老毛病又犯了。
林至欺负陈玠是郗眠允许的,但平日里林至若是欺负其他人,郗眠知道便会责罚他几句,所以除了陈玠,林至没有再对其余人乱用过权力。
林至在照顾郗眠这方便确实挑不出毛病,也能看出他的衷心,郗眠便一直让他伺候着了。
“去吩咐厨房送一碗治风寒的药过来。”
林至不情愿的去了。
郗眠的另一个侍从陪着谢晨琅,郗眠则去后山武场练今日郗父安排的任务,他主要练习的是内力和剑术。
练完额头身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林至立刻上前递上帕子。
郗眠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水,一回头看到谢晨琅站在武场入口处,他身上只穿着郗眠那件中衣,身形单薄,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正眼巴巴盯着这边看。
郗眠顿了一下,走过去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好好养病。”
谢晨琅弱弱道:“少主,我也想学武功,这样我不但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少主。”
郗眠道:“云逸山庄的武功只能山庄弟子学。”
谢晨琅:“那如何才能成为山庄弟子。”
林至早就忍不住了,阴阳怪气道:“每年山庄都会招人,需要根骨极好的十四岁以下才有资格。”
他特意咬紧了十四岁以下这几个字,谢晨琅一看就超过了十五岁,对于练武已经算晚了。
“这样啊。”谢晨琅失落的底下了头。
又过了一会,他又道:“那少主可以教我认字吗?小时候父亲母亲总希望我成才,可惜我很小的时候他们便因被仇家追杀去世了,武不行那便文吧,虽然他们看不到。”
郗眠脱下自己的狐裘披风披在谢晨琅肩上,他刚练完武,身体还有些发热,不用也行,但谢晨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上去下一秒便会倒下。
“今后每日午后到我书房来。”
谢晨琅开心极了:“谢谢少主!”
他目送郗眠从他身旁走过,林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笑脸相迎。
郗眠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一看,谢晨琅站在薄薄的积雪上,半张脸埋进了狐裘领子里,看上去是挡寒风,但郗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郗眠喊他:“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觉得病得不够轻?”
谢晨琅立即跟了上去。
郗眠本来因为自己的语气不善而有些懊恼,谢晨琅完全不在乎,甚至开开心心凑过来的样子让他愧疚加重。
只是个孩子,从小颠沛流离长大的孩子,定是要比平常人更敏感些,方才他的语气少年一定察觉了,却还笑着面对他……
郗眠身上那层针对谢晨琅“陌生人”的身份竖起的冰墙终于开始瓦解。
回去后他把谢晨琅安排在东阁的另一间侧房里,谢晨琅毕竟不是他的仆从,勉强能算客人。
之后几日,谢晨琅每日到郗眠跟前报到,因郗眠要午睡,他便在门外等着,一开始郗眠没有发现,直到有一日因为太闷提前醒来,去开窗户却看到一旁的门便站着的谢晨琅。
郗眠把他叫进来一问,才知道他每日提早半个时辰便来等着了。
郗眠张了张嘴,停顿了好几次,才道:“你不必这样的,按时过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