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行吧。”谢晏选择妥协,“从现在开始我会叫他‘小屁孩儿’,您看可以吗?”
方趁时:“……”
“算了,你随便叫吧。”方趁时低头揉了下睛明穴,自嘲似的笑了声,“我这行为都快赶上孟扶冬了。”
大概是因为奔波了一天,垂下头的时候,谢晏忽然意识到方趁时看上去很疲惫,每一根凌乱的额发都在诉说着某种不安。
……易感期大爆发。
好了谢晏,你不要再看网络小说了,污染你的词库了都。
谢晏见过方趁时的自信和笃定,也见过他的敏感和不安。阴郁的、焦躁的、渴求的,张狂的、冷漠的、不可一世的,他见过许多面的方趁时,但在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这每一面的方趁时为何让他另眼相待。
因为他能在方趁时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但他们又很不同,不同到谢晏仿佛在看自己人生的另一种金光灿灿的可能性。
我想吻他。谢晏和自己说。
“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谢晏看着方趁时说,“有些事想明白了,有些事还没有。我对自己的念头好像总是很抗拒,所以有些事我没能及时意识到,但……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你是特别的,因为你像我,孟扶冬像你,但是不像我。每个人,只会在世界上寻找自己的投射,所以你对我来说不一样,所以当初我会注意到你,会想要去帮助你,我的同情心从来也不泛滥。”
方趁时抬起头。
“你对这个答案满意吗?”谢晏问。
他目光专注,表情平和,再有耐心不过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褚骁?”方趁时问。
“他是个高傲的人,也很聪明,我以前总觉得,如果不是他有那样的父母,他应该可以读得好书,做一个正常的,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过一段或许平凡但精彩骄傲的人生。”谢晏说,“他高傲得和我如出一辙,像个运气更烂的我。”
“那,黄景昀呢?”
“他是我的完全反面,但有时候,完全反面就是完全正面,是一种殊途同归。”谢晏叹了口气,“我从来不做带6个兄弟出去跟1个人打架还打输的蠢事儿,蠢得我好不忍心。”
方趁时注视了他很久,久到谢晏以为他下一个问题会是“那我呢”。
可方趁时说:
“谢晏,我想靠近你,学了你很多年,揣摩你的话、表情、动作,学着你的样子做人,知道你会打架,我还特地去学了搏击。孟扶冬从小被他妈勒令,揣摩我的话、表情、动作,学着我的样子做人,以为能讨孟书秋欢心,后来孟谣发现孟书秋并不那么爱我,又让孟扶冬打碎自我,从头学习如何讨好他的大姨。他当然像我,我也当然像你,但如果有另一个人愿意学习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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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引用自《金刚经》
第78章
“可是没有另一个人啊。”谢晏说。
“如果有呢?”
“没有。”谢晏摇摇头,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人像我们一样,父母双全却得不到他们的爱,没有那么多人热热闹闹却孤独地长大, 没有那么多人想死又决定死皮赖脸地活下来, 没有那么多人——”
他说到这里停住,从方趁时的鞋上下来,踩到了小区的沥青路上。
路面硌脚,他倒也不在乎,伸手将方趁时一推,按在墙上,吻了上去。
他总劝方趁时想做就去做,可他偶尔也不诚实。
谢晏想, 既然想要亲吻对方,就应该给他一个真刀实枪的吻。
灼热的晚风让神经迷醉, 方趁时下意识地抱住他。
两道身影在路灯下亲密地交叠。
时间偶尔会成为幻觉,让体温、触感, 和那些让神经跃动的意识的流动成为真实。
良久,唇分,谢晏在距离方趁时嘴唇不到一厘米的位置,用气声说:“能学得像, 说明本来就像, 不然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如果天赋不重要, 你凭什么次次满分啊?方趁时,你都不学习的。不要为了这种不存在的假设辜负了你实际的人生啊。”
他眼神专注, 蒙着层意乱的雾。方趁时看了他一会儿,亲吻了下他那还泛着水光的唇:“我喜欢你这样看我。”
“嗯?”谢晏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什么不同。
方趁时也没告诉他,他那迷乱的, 仿佛不清醒的,却专注地,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目光有多让人神醉,只是又嗅了嗅他呼吸间的味道,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尝试……记住你说的话。送你回去么?很晚了。”
谢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实感觉他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一点,就往后退了退:“有什么好送的。”
方趁时低头看着谢晏的脚。
“区区光脚,”谢晏晃了晃自己的脚,“小事。”
“就算是小事,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样走回去。”方趁时转过身,半蹲下,“来。”
谢晏眨了眨眼。
“来。”方趁时朝后挥了下手。
“唉……”谢晏叹口气,从花坛里捞回他的苦命拐杖拍了拍尘土,随后认命地爬到了方趁时背上。
方趁时两只手扣住他腿弯,往上提了提,便站直了:“是往后面走吗?”
“嗯,那边对着我房间,也不容易被人看见。我妈最近都睡一楼,走楼梯下来容易撞见她。”
“……谢晏。”
“嗯?”
“没事。”方趁时笑了下,整个人看上去分外温和,“只是喊喊你。”
方趁时背着他,一路走到了院子后边的墙边:“你要怎么上去?”
“助跑几步,然后拿拐杖一撑,咻——”谢晏的手指在半空画了道抛物线。
“我托着你,踩我背上上去。”方趁时说,“别助跑了。”
谢晏不说话。
“嗯?”
“我都,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了。”谢晏很是为难,“脚很脏啊。”
“衣服而已。”方趁时说,“倒是你,光脚踩了这么久,受伤没有?”
“还好吧。”是有点疼,但谢晏觉得不严重。
“要是你今天能住我那儿,我肯定得检查,但是……算了。”方趁时走到墙边,调整了一个方便谢晏上墙的位置,“你回去检查一下,要是有伤就跟我说。”
“……我经常觉得,你好像把我当成了什么需要轻拿轻放的易碎品,同时又太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谢晏叹了口气,在方趁时背上比划了一下。
少年的脊骨已经长成,外加常年保持着的运动习惯,没有多少青涩的痕迹,确实是经得起风霜和同龄人一踩的模样,但谢晏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少爷的脊背,这辈子除了健身房的杠铃之外,只怕这是第一次有负重的机会。
突然就觉得压力挺大的。
“那可以由你来,”方趁时从善如流,并不为自己示弱的发言感到羞耻,“照顾照顾我。”
“……别给我增加压力了,我明明跳得上去为什么要踩你背上上去。”谢晏叹了口气,“我尽量轻点踩啊,你……你扛住。”
方趁时低低地笑了笑,扎好标准的马步,身体向前弯。
谢晏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施力,逐渐把身体的重量放上去,核心用力,将腿慢慢提起来。
能看得出方趁时整个人有点晃,但他还是撑住了:“长痛不如短痛,你不用这么小心。”
“怕给你踩出个好歹。”谢晏踩稳了,双臂向上一伸,够到围墙的边缘,把自己扒拉上墙。
挂到墙上问题就不大了,他在方趁时背上蹬了一脚,借了个力,就翻了上去,挂在墙头回头看。
嗯,果然踩脏了。
“你回去吧。”谢晏用气音说。
“我站这儿等你上去。”方趁时直起腰,回过头看着他,“你亮个灯,我想看看你房间在哪儿。”
“跟你那边的构造几乎是一样的,你推算不出来吗?”
“算得出来,那也想看看。”方趁时说,“你鞋在院子里对吧?”
谢晏“昂”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脚底下呢。”
“那你回去吧。”
“……你这电话非要我先挂的毛病究竟是哪里来的。”谢晏晃了晃脑袋,从墙头消失了。
方趁时朝后面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小区内用来隔开前后两座院子的人工河边,向墙的那头看。站在他的位置,能看到某一间卧室的阳台上明显挂着条白白的线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