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严重,就100度,但是我……”方趁时又眯了下眼,“有点畏光。”
早上游泳馆没人,馆里统共开了四个照明灯,有一个正好在他们头顶。
谢晏想了想,把重心放在左胳膊上,右手往下遮住了他的眼睛。
虽然右臂上的伤是长好了,但如果承重受力的话,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也不知道这伤到底能不能恢复到无痕。
方趁时笑笑:“玩挺大。”
“你是不是希望我多哄哄你?”谢晏轻声问,“哪怕最后落空也宁愿现在——”
“谢晏。”方趁时打断他,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在他掌心轻轻拂过,“没有落空这回事,最坏的结果就是你没办法爱上我,但我说过了,我不会放手的,所以不管你爱不爱得上我,结果都没有差别。可过程有差别,你多哄我一次,我就多开心一天……我唯一的担心只有你不乐意,毕竟咱们还要相处很久,我虽然不介意你不爱我,却也不希望你觉得我恶心,捏着鼻子哄我这种事我就不强求了。”
“不会。”谢晏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吻上了方趁时的唇角。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约定里一天只有一个亲吻,也或许是因为眼睛被挡住了,方趁时显然对这个吻有一点意外。
他没敢动。
谢晏的轻吻一触即分,然后再次压了下来,紧贴,这回,滚烫的热意在唇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随后是离开,第三次,第四次。
谢晏一下一下地啄着他,像是某种试探。方趁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好像在随着谢晏的动作跳动着,跳得他理智全无,连成线的思考也断裂成片。
某一刻,他感觉到湿润的热意,在他回过神来的前一秒,齿关就被强行撬开了,方趁时下意识地按住谢晏的腰。
照明灯的光从手指的缝隙处漏下来,在迷蒙的视野里斑驳着一个个模糊的圆,灼热的呼吸回荡着,跟失了序的意识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分不清前后、因果,分不清要走向何处。
方趁时只能凭借本能收紧了手指,这是迷乱的思绪在此刻唯一能确定的事——在他可碰触的范围内,是他所珍视的人。
遥远的曲调再次遥远地传来。
谢晏像是忽然惊醒似的,头往后仰了仰,平复着呼吸。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方趁时身上,膝弯还有点软。
“嗯?”方趁时发出一个平和的单音节,虽然是询问的意思,却没有催促、提醒、质疑……
“早自习好像结束了。”谢晏回过神。
方趁时“嗯”了一声。
“最近你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想你。”谢晏又说。
方趁时没了声音。
“本来觉得没必要说,但既然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听。”谢晏慢慢说着,“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表白,我就是……可能习惯了你在。”
“谢晏。”
“嗯?”
方趁时把他的右手拉下来,掌心按在唇上啄着,微微笑起来:“谢谢。”
第71章
早自习结束到第一节上课之间的休息时间其实很短, 走得慢还有可能赶不上,但谁也没有提速的意思。
谢晏在方趁时身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准备起身:“该……”
“等等。”方趁时按了他一下, “再等一会儿。”
“你还没好么。”谢晏看他, “很持久啊。”
方趁时愉悦地笑起来,有些畏光的眼睛眯着:“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舌吻我,有点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也是。”谢晏一点也没有被调戏的自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男高中生是比较生龙活虎。”
他又在方趁时肚子上坐下了,没回头看,没去确认。
气氛难得的静谧祥和,仿佛回到了谢晏喝多了酒发烧的那个晚上。
“你多说说这些话多好。”方趁时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亲我一百次都不如和我说一句想我更让我高兴。”
得到了那种简单的碰触以后,方趁时逐渐意识到, 他想要的并不只有谢晏的吻。
“这种话没法多说。”谢晏慢慢把头别开了。
“害羞啊?”
谢晏“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有时候还会觉得难堪。”
余光里, 能感觉到方趁时倏然看来的视线,谢晏对着远处浅蓝色的游泳池水发了会儿呆,然后说:“不是谁都需要别人真心实意的表达,我也……不怎么喜欢被拒绝。”
但他总是被拒绝, 想帮爸妈干活, 他们说你还小坐着就好;想让他们回来, 他们又说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陪。
好像没有人需要他的依恋。
这或许是他渐渐变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人的原因——靠一些死皮赖脸,来获得别人的需要。
“我需要。”方趁时的话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你多和我说。”
谢晏“嗯”了一声,将头转了回来:“以后我会多试试的。”
方趁时看着他的脸,目光专注而柔和:“我还再亲你一下。”
“已经上课了。”谢晏拒绝了这个提议。
今天的第一节是英语课。澜越的英语课是双教师体系, 教材都是学校专门编写的,全英文,谢晏刚穿过来的时候差点连课本都看不懂,如今倒是好多了,但碰上外教给纯英文授课的时候他还是会怕哪里听不懂。
今天的英语课就是外教上,谢晏原本是没打算迟到的,这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行吧,好学生。”方趁时按着他的腰把人往上提,“回去吧。”
“你好了?”
“嗯。”
谢晏站了起来,往方趁时那儿看,果然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放心地往外走。
他揉了把自己的腰:“你手劲还挺大。”
“嗯?”方趁时朝他看过来,“我弄伤你了?”
虽说刚刚确实有点激动,可能没控制好,但应该不至于……
“不知道,应该没有。”谢晏把校服拉起来了一点,看到腰上几条红痕,“没破皮,就有点疼。”
他的腰精瘦,最近增肌以后,多出了很漂亮的线条,皮贴肉,肉贴骨。
方趁时突然追上去,弯腰在他腰上亲了一口。
谢晏猛地把校服往下来,瞪着方趁时看。
“就亲一下,干嘛反应这么大?”方趁时直起了腰。
谢晏瞪他的视线也随之一路上移,片刻后他说:“你是觉得我真的清心寡欲到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吗?”
方趁时愣了愣,随后偏头笑了起来。
“笑屁啊!”谢晏压着声音吼了一句。
“你不觉得我恶心难道不值得我高兴一下吗?”方趁时过去搂了搂他的肩,“我错了,我下次多注意。”
“你最好是。”谢晏说。
本地的比赛结束之后,方趁时就不是隔一两天来一次学校了,而是隔几天消失三四天。
这三四天里,前后的一两天可能都花在路上,所以谢晏也会抽空和方趁时发发信息,时间一长,聊天的习惯就保持了下来。
方趁时出去比赛得有孟书秋的助理跟着。
有时候如果比赛的城市和孟书秋的工作行程撞上,孟女士会亲自来盯。
方趁时不会在孟书秋的助理面前频繁玩手机,因为不打算让孟女士发现什么异样,回复消息就会很慢。
方趁时没有改变主意,所以黄景昀还是走了。
谢晏克制住了自己再在黄景昀的事情上说点什么的冲动,但方趁时又跟谢晏说,最后他帮黄景昀联系了一个学校,去不去是黄景昀自己的事。
额外的举动,大约是因为知道谢晏心里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丝不忍心。
生活的压力经常挤压人的神智,让人无暇去思考许多东西,近来才觉得生活像被水涤荡过一样,最关键的是,方趁时不在,每日身边的空间空了一块,就好像大脑也被莫名其妙地清理出一块空间来,于是他想了很多事。
想他分明也不是什么善良到毫无底线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同情心泛滥至此的,又是为了什么;想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那些事情和反应又是为什么;谢晏是个爱琢磨的人,心思其实很重,只是习惯了将思绪层层叠叠地压在心里,时间长了,偶尔连自己也会骗过。
高考之后,如今这批高三生离开了学校,澜越仿佛突然空了一半。
但很快就是会考了,有精力去感叹校园空荡荡的大概只剩下了高一的学生。中学时期,无论是初中也好高中也罢,变化都很剧烈,第一年还在傻乐,第二年就成熟稳重,到了第三年,备考备得焦头烂额,什么幼稚成熟的统统靠边,仿佛在短短三年内经历了幼年期——青春期——社畜期的全过程,这样的流程得来两遍,还具备失忆的效果,因为显然中考不能磨灭高一学生傻乐的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