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接下去的长距离游泳项目,2班只有一根独苗报名,所以他们只需要在看台上吃吃喝喝就可以了,这一消息很快顶替了谢晏的一箱水,让盛柯成为2班同胞们心中新一代的光辉。
今天其实是周六,但食堂为了运动会加了班,平时的大厨都在,味道还是能保证的, 没过太久,食堂的员工就送来了两大箱新鲜出炉的烧烤, 那猛烈的气味遭到了附近几个班的怒骂,也让2班人嘴里的肉变得更香了。
“我操, 香死我了。”
“不高兴你们自己去点嘛!怎么,是班上没有英雄请客吗?”
“咱们班第一名应该稳了吧?后面几个项目5班也没参加,就算全给7班加上我们也能赢。”
“嗐!都说了去年就是我们没用力,看看, 这才三分力, 敌人就倒下了!”
“快闭嘴吧说得好像你这次运动会给班里拿了多少分一样。”
“来来来, 我们先来讨论一下庆功的事——”
……
运动会开到周六,学校直接把本周的放假时间改成了周日周一两天, 但是周一晚要开家长会,众人不敢放肆,便约定第二天去聚餐。
这次是全班聚餐, 费用也从班费里出,说话的时候钱松俊已经拉着江露白去预订场地了。
临时要预订50多个人的场地并不容易,最后还是盛柯给解决的。
“那就这么定了啊,明天下午3点在东湖荣嘉大厦集合,先到的人可以去6楼的电玩城玩一会儿,等集合了咱们就去边上的盛江南吃饭,有任何意外都在群里@我或者老钱,原则上不允许请假。”江露白宣布了最终决定。
“ok!”
在领导们很关心学生们全体走神的闭幕式过后,今年的运动会圆满结束。
钱松俊乐呵呵地领回了2班的奖状,回教室贴在了后面的墙上。奖状本身老土,颜色还不怎么好看,但它就好像某种底气,能让人在左脚踏出教室时心态膨胀。
“看什么?你也知道我们班今年运动会总分高二第一了吗?”
“这也太欠揍了吧?”钱松俊的爷爷谢晏带着钱松俊的爷爷二号方趁时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着他们共同的孙子钱松俊说。
“赢了嘚瑟,输了装死,才能凸显赢的价值。”蒋星杰说得振振有词,说完还冲边上路过的几个4班男生来了句,“看什么?我们2班的冠军光辉闪到你们了吗?”
谢晏笑得不行,摆摆手:“算了,你们嘚瑟吧,明天见啊,冠军们。”
“明天见明天见。”蒋星杰说完瞥了钱松俊一眼,一脸贼笑道,“冠军的爷爷们。”
“笑屁,难道你就不是孙子了吗?”钱松俊一拳揍在蒋星杰肩上。
直到走出校门上了车,方趁时才低声说了句:“好吵。”
“但是挺有意思的,是吧?”谢晏转过头看他。
方趁时扭头看了他一眼。
“要是没意思的话,你刚刚就甩脸子了吧。”谢晏笑笑,“吵归吵,但是还能忍受,而且还挺热闹的,是不是?”
方趁时没出声,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今天盛柯约了人打电动,没跟他们一起走。两人也没出去吃饭,回到方趁时家吃了顿阿姨做的营养餐。
来这住了好几天,谢晏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阿姨,她做完晚饭自己给自己打包了几盒多出来的饭菜就走了,好像也不住在这里。谢晏探头探脑半天,等人走了才问了句:“这是你自己的阿姨,还是你妈安排的?”
“我自己的。”方趁时低头吃着菜,“我妈不知道我住这儿。”
“那……”谢晏看了眼桌上色泽清浅一看就非常健康的三菜一汤,“你喜欢吃辣,为什么不让阿姨给做点辣菜?”
方趁时动作一顿,过了几秒钟说:“忘了。”
然后又过了几秒钟,他像找补似的说了句,“这阿姨考过营养师资格证……也没问她会不会做辣菜。”
谢晏看了他几秒钟:“你找阿姨不考虑喜好,只考虑科学?”
“……你下午要说什么事?”方趁时把话题岔开了,“现在没别人了。”
“哦,没什么事。”谢晏吃了口饭,“就是我出去买水那会儿碰上黄景昀了。”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把筷子放下了。
“吃啊你,”谢晏说,“他没说什么,就是跟我道歉,说想让我帮他跟你求情,说是你……打算让学校劝退他。”
方趁时慢慢地把眉头皱了起来。
“对,他找我了。”谢晏就跟预测到了他的反应一样慢慢说着,“他要是不找我,你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方趁时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是。”
“我就知道。”谢晏叹了口气,“唉,你吃饭啊,说话别耽误吃饭。”
方趁时看了餐桌两秒钟,然后说:“在我家,说正事的时候不允许吃饭。”
谢晏愣了愣。
方趁时这才把筷子抓起来:“我就是习惯了。”
这话说得谢晏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不过方趁时吃了几口饭后就一直看着他,大概是让他接着说的意思。
谢晏想了想说:“你放心,他没找我什么麻烦,再说我也不怕麻烦。”
“那你来找我兴师问罪么?”
“什么跟什么。”谢晏笑了,“你不想跟我说,我……不是不能理解,也没有想要帮他求情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就让学校劝退一名学生,你需要付出什么和你妈妈交换?”
方趁时一怔,一瞬间有点走神。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他们因为他的气场不敢凑近,却又很想靠近,想从他身上,或是指缝里,捞一些漏出来的好处。
但从来也没人问过他需要付出什么。
就连盛柯都没问过,因为盛柯不需要图他什么,他们两人之间散发的所有好意都可以是等价交换。
因为这句话来自谢晏这个他完全意料之内的人,却又因为话本身的意料之外,现在方趁时处于一种平静又微妙的状态里,就好像在他没打算洗澡的时候被人小心地放进了温水里,轻柔又舒适,还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茫然。
以及在这份舒适之外,一些他不愿意深想的不高兴。
“怎么了?”谢晏的声音响起,将他的神思拉回来,“是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我在想。”方趁时听到自己说,“因为不是很好总结,对孟女士来说,学校劝退一个学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黄景昀又不是盛柯,没那么厉害的背景……那就跟你随手弄死一只蟑螂一样简单。”
“弄死蟑螂并不简单。可能对我来说简单,但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谢晏看着他,“你还不如说是蚂蚁。”
“那倒是……虽说对孟女士来说很简单,但还没有简单到蚂蚁的程度。”方趁时说,“不过也并不是需要特地关心的大事,所以其实硬要说的话,我不用特地付出什么,这只是我作为她儿子应当享有的权利。”
谢晏沉默了一下。
方趁时补了两个字:“之一。”
“但你平时也不会用吧。”谢晏朝他看了过去,“如果真有你说得这么轻巧,为什么不用呢?”
“因为要做一个合格的‘儿子’并不容易。”方趁时说。
提到孟书秋,就会让人心里觉得沉甸甸的,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方趁时和他说过,“有机会带你见见”,谢晏不知道这个机会会出现在什么时候,他也不想催促,因为明显方趁时很不喜欢他母亲。
从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位传说中的孟总是个很让人窒息的人。
谢晏并不知道有一个让人觉得压抑的母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都没机会和母亲多接触,也就不知道哪句话会戳中方趁时的痛处。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谢晏吃完饭,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在方趁时的提示下放好洗碗盐打开开关。
“你会你不自己收拾?”谢晏回头看他。
“没做过。”方趁时说,“只是看人做过。”
谢晏“啊”了一声:“理论派大师是吧。”
“实践的话……”方趁时又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但你并不打算动手。”谢晏指着他。
“你不是都做完了?”
是做完了,谢晏笑笑。
看大少爷袖手旁观还挺好玩儿。
才8点多,运动会后没有作业,现在睡觉又太早。
黄景昀那事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谢晏觉得有些不上不下的,他有心想把对话续上,想了想问:“找个电影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