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锅是早就拿小火咕嘟咕嘟烧着的,两人一来盛柯就给换了大火,现在菜下下去,没几秒就能捞上来吃。
  谢晏是真饿了,他最近吃饭一直很规律,再说今天还劳动了,还失血了,正是能吃的时候。
  就是右手受伤不太方便,他拿着火锅漏勺,用左手在汤里捞肉,捞到碗里之后再艰难地用右手夹着筷子把肉从漏勺里扒拉下来。
  也就两轮,方趁时就看不下去了,他叫服务员再拿了一副碗筷,专门帮谢晏把锅里的菜弄到小碗里,好让他慢慢夹着吃。
  盛柯在一旁“啧啧”两声。
  谢晏看过去。
  “我们阿时从小到大,”盛柯摇头晃脑的,“就没伺候过人。”
  “从前也没人需要伺候。”方趁时垂着眼接了一句。
  服务员把弄好的小料碗送了过来,舀了锅里的汤给三人一人调了一碗。谢晏用左手拿着个小勺子搅了搅,把汤往嘴里送。
  然后眼睛瞪圆了一点。
  居然真的很好喝!
  “太奇妙了,”他边喝边说,“明明都是很普通的材料。”
  “番茄汤底本身就好喝,他家的特色。”盛柯说,“不过我觉得火锅吃的就是个自己碗里的小料味儿,像番茄汤这种本身味道浓厚的汤用来涮菜太厚重了。”
  谢晏疑惑地看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点这个汤。”
  “特色啊。”盛柯笑了,“所以这种款对一家店来说还是必要的,而且像牛肉汤这个吃法,芹菜粒能中和那种过于厚重的感觉,就很好,名气打出去了还能引流。”
  谢晏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讲话像海底捞老板。”
  “他家就是做餐饮的。”方趁时这时候接了一句。他戴了副一次性手套,正在专心地帮谢晏剥虾。
  谢晏愣了愣:“那你成天在外面吃饭是……刺探同行?”
  “好歹也说我是调查市场吧!刺探同行多难听啊!”盛柯大笑,“没有没有,我就是爱玩儿。”
  菜很快就上齐了,三人一边吃一边聊,主要是盛柯和谢晏在聊,方趁时情绪不高,帮谢晏弄着菜,没怎么说话,一直到谢晏吃得半饱了他才开始吃。
  中途谢晏往他那边看了几眼,挑了下眉。
  “我发现。”谢晏说,“你是不是喜欢吃辣啊?”
  方趁时抬起头。
  盛柯“咦”了一声:“真的假的?”
  谢晏扭过头:“你不知道?”
  “不知道,”盛柯摇头,“以前问过他呢,他说他没什么爱吃的东西,但你这么一说……”
  谢晏:“嗯?”
  “每次喊他去吃麻辣香锅他还真没拒绝过我。”盛柯回忆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
  因为方趁时答应吃什么不答应吃什么很随心情,又没有明显的喜好,所以如果不单独点出“爱吃辣”这点来看的话,盛柯的确很难把这些碎片化的线索联系到一起。
  于是他就觉得有点神奇:“你怎么发现的?”
  “直觉吧。”谢晏说。
  他也很难形容他看见方趁时先是下意识地把辣锅里涮的肉先挑给他然后大概又想起他受了伤不能吃辣把辣菜挑出去之后下菜全下清汤锅一直到自己开始吃了才重新下辣菜这么一系列的过程以及他的思考过程。
  “阿时,你喜欢吃辣?”盛柯问了句。
  “不知道。”方趁时这时放下筷子,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家里是不做辣菜的。”
  这事盛柯给谢晏讲过,大概就是孟书秋女士觉得吃饭耽误时间,信奉“既然做了这么琐碎的事情就要吃好点”,于是将家里的伙食全都外包给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
  方趁时从小到大吃的都是营养餐,身体倍棒,但毫无个人爱好。
  也就是初中之后,一来年纪大了,二来也是和家里斗争的结果,他被允许在盛柯家吃饭,后来能跟着盛柯出去吃饭了,才多尝试了一些味道。
  谢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盛柯:“你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啊。”盛柯说,“干嘛,你还要加菜?”
  谢晏摇摇头:“桌上这点能吃完就不错了,我是想问你们吃不吃夜宵,城南职高那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红油抄手。”
  “去。”盛柯说,“我致力于刺探同行。”
  谢晏笑出了声。
  第47章
  卖红油抄手的小店在城南职高校门那面儿的小巷里, 整条小巷都是老底子的木头门脸房,看着古色古香的,有一些小资情调, 但不多, 因为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木头早就在时光中斑驳了表面,特别破旧。
  店门口挂着一块蓝印花布门帘,时间长了被油烟熏得带黄,谢晏探头进去看了眼,发现还是店里还是那个老奶奶一个人在操持。
  他以前来都会跟奶奶打招呼的,现在是不好作出熟客样了,只能按着那块脏兮兮的门帘让两位少爷进来,然后说:“三碗红油抄手。”
  盛柯仰着头到处看, 这间店铺很小,厅堂正中的上方挂着块被油浸黄的玻璃相框一样的东西, 里面是菜单。
  “不点点别的什么吗?”他倒是不嫌弃暗巷小店环境上的脏乱差,看到菜单口中自动分泌出唾液。
  “想吃你就点。”谢晏说, “反正今天我高兴,都我请。”
  “吃完这一顿今天又白练了。”盛柯舔舔嘴唇,“那我要一个烧白一个凉糕一杯芝麻豆浆。”
  “反正明天运动会,有的是运动量。”谢晏笑了笑, 过去跟奶奶说了要的东西, 凉糕和豆浆他还多要了两份。
  方趁时坐是坐了下来, 但人一直没动,过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没用完的纸巾,开始擦桌子。
  深色的木头桌子闪着乌汪汪的油亮色泽,用纸巾用力一擦, 就能擦下斑驳的褐色脏污。
  “这种小店都这样。”盛柯笑不活了,“说真的,谢晏啊,要不是你带他来,他怕是不会进这种店。”
  “真讲究啊。”谢晏感叹着。
  感叹归感叹,他倒是没有帮忙的意思。其实奶奶这里已经算很干净了,但是她年级大了,就算是这么个小店角角落落的卫生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白天生意好的时候还得请附近的学生来帮忙,她付不起高薪,来打工的学生一般也都是穷光蛋,给点钱就干,配合上倒是很默契。
  这桌子大概也是学生帮忙擦的,擦得挺干净,但油浸上去的陈年老垢本来也不容易擦掉,真擦干净了这桌子可能也就坏了。
  烧白、凉糕和芝麻豆浆很快就端了上来,盛柯见不得老奶奶一个人忙活,端出来的时候就上去帮忙了。烧白炖得很软烂,凉糕和芝麻豆浆都是简单又好吃的东西。
  红油抄手上得晚一些,方趁时是直到这碗抄手上来才停止了他擦桌子的大业,开始动手吃东西。
  盛柯在那儿埋头苦吃,谢晏倒是悠闲,左手吃东西本来就慢,再说他这会儿已经不饿了,一边吃一边观察方趁时。
  过了会儿他笑了:“你好像还真是喜欢吃辣的东西。”
  “嗯。”方趁时看了谢晏一眼,这会儿他自己也感觉出来了。
  “好吃吗?”谢晏看着他,用口型说,“以前我常来。”
  方趁时点了点头。
  盛柯就跟前面那顿海底捞没吃过一样,风卷残云地干完了桌上的食物,吃完,他才扶着墙从店里出来。
  谢晏熟练地买了单,和方趁时一前一后地跟在他后面。
  “我真不行了。”盛柯翻着白眼,“有点想吐。”
  谢晏一边走一边笑:“还想问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呢,这边一片好吃的夜宵店好几家。”
  “都是这种老奶奶一人店吗?”
  “那倒不是,中年大叔居多,老奶奶店就这一家。”
  盛柯想了想说:“她这个店里的菜单,大多都是提前准备好,来了客人装碗就能上桌的东西,也就抄手和面条这种需要现下,一个人操持起来倒是不困难,不过营业到这个点还是挺辛苦的。”
  谢晏“嗯”了声:“小盛总,您是真专业啊。”
  “没办法,我去连锁店打过工的。”说起这个,盛柯一脸苦相,“自家连锁店,无工资的童工,人家下班我还要给亲爹亲妈写报告,说起来都不违反劳动法的。”
  谢晏笑了半天。
  笑完他又有点叹气,这么一比的话,小谢晏是真的有点没出息了。
  虽然他也并不觉得谢家的家庭战争全是小孩的错,只是……嗐。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方趁时。
  方趁时:“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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