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走陆路?”沉弄青问。
“陆路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奚也说,“但你要是走水路,一旦上了海,没人敢动‘船王’的船。它会直接载你驶去共南港,私人航班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你带着手里的证据,立刻赶回江州。”
沉弄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那你呢?”
奚也看他一眼:“你和哥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我还没有,我要等巡礼结束。”
“等结束?”沉弄青压低声音,逼近一步,“唐金生临时决定封锁天堂岛,他显然是打算在巡礼上动手。这种时候你还留下,你疯了吗?”
奚也面色一冷,说:“我等的,就是他对巡礼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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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雯抱臂站在墙上的天堂岛地图前,目光在岛屿轮廓上缓缓游移:“你们觉不觉得,这岛上的布局,有点奇怪?”
旁边的年轻副官皱眉:“杜雯长官,您是看出什么了?”
杜雯把手指点到地图南端,缓缓开口:“你看岛上的酒店别墅区、餐厅这些,都集中在南端。但负责供应岛上餐食的冷库——”她食指一划,停在最北端的位置:“却在最北边。”
年轻副官沉思:“一个是存放生鲜的地方,一个是消耗生鲜最多的地方。按理说,这两个地方应该挨在一起,现在却被隔了一大段,这样看确实不合常理……”
杜雯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我去看看情况。不用跟,别让人觉得我在执行什么任务。”
她很快赶到冷库门口,沿路并无阻拦,反而异常顺畅。
她心里一动。杨成安最近转变态度了?之前对付她时,警觉得跟防贼似的。
冷库门口,工作人员人来人往。杜雯假意路过地放慢脚步,眯了眯眼,正想靠近看看。
忽然一道瘦高的身影从库门里走出。
阿坤看到门口的人,愣住了:“杜雯长官?您怎么会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杜雯记得这人,之前盯梢的便衣传回来的照片里有他,是替唐金生押运转运箱的负责人。
她负手而立,距离保持着礼貌的分寸,冲阿坤一笑:“没事,我就随便看看。这巡礼快开始了,我到处走走,免得岛上又出乱子。”
阿坤点头,把话题向外带开:“这儿没啥好看的,都是员工的后勤工作,杜雯长官还是去佛塔那边看看吧。”
但杜雯没有转身,反而绕到冷库后侧,沿着堤岸走去:“这后面紧邻大海,风景不错,不介意我过去欣赏一下吧?”
“……当然不介意。”阿坤有点迟疑,但还是客气地让路。
杜雯径直走到岸边,海水清澈,她蹲下来把手伸过去探了探水温,很快缩回手。
“怎么这么凉啊?”
阿坤一路跟在她身后,说:“这边靠近冷库,比别处冷一点也正常吧。”
“哦?”杜雯打量着阿坤的表情,半开玩笑道,“难怪我觉得,一站到这边就觉得冷飕飕的。”
阿坤笑了笑,没说话。
“那行,”杜雯点点头,“我走了,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工作了。”
阿坤目送她背影彻底消失,掏出手机,低声给唐金生报信:“大哥,地方官杜雯刚来查冷库了,不过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您放心。”
阿坤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
唐金生正在慢慢平复怒气,半晌,阿坤终于听见他开口:“这个杨成安……竟敢放她上岛,还让她一个人在岛上乱走,明摆着是存心跟我作对。那好,无论是谁,敢挡我唐金生的路,我都要他付出代价。”
阿坤静静听着,并不吭声。
唐金生说:“你做得很好,阿坤。那些转运箱现在还放在冷库里,给我看好了,别被人发现,等到巡礼那天一并解决。”
阿坤点头:“是。”
唐金生话锋一转,又说:“你今天事情要是忙完了,就去一趟医院吧,阿因闹着要见你。”
阿坤眼神闪了闪:“我明白,大哥,我会尽快。”
阿坤赶到医院时,天色已经沉了半截。
病房里,唐贯因正百无聊赖地摁着遥控,电影一部接一部地切换,他横看竖看都觉索然无味。
正要躺下,忽然从余光里看见阳台窗帘外,有条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
唐贯因一惊,猛地坐起,顺手从床头抽出一把水果刀。
刀口在掌心里一顿,才发现那刃子早被他哥处理过,钝得他发慌。
真是服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又抓起床头的花瓶,屏住气,轻手轻脚往阳台靠近。
花瓶刚举到半空,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人影突然探出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他脖子,将他整个人往后拽去,同时掌心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桑适南低声道。
唐贯因瞪大眼,愣了几秒,才艰难地“唔唔”两声:你怎么在这?
桑适南松开他,闪身到门后,透过玻璃窗向外看。
走廊里唐金生的人还守着,警惕地来回踱步。
桑适南无声地反锁门,拉上帘子,回身在床边坐下。
“你哥把天堂岛封锁了。”桑适南低声道,“你有办法上岛吗?”
除了唐金生登记在册的正规客人,谁出入岛上,都要接受至少半小时的盘查。
他原本把化学品分销商护送回江州后,是打算悄悄潜回天堂岛的,结果一回来却发现,整座岛都变天了。
唐贯因神情一怔:“他封岛了?奇怪啊,我哥不是说那巡礼不重要吗?”
他重重叹口气,摊手道:“如你所见,我现在连这个病房都出不去,更别提回岛上了。”
桑适南眉心一拧,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神色一变,食指竖起在唇前,快步退到阳台,藏进半掩的窗帘后。
唐贯因提心吊胆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见到来人后才松了口气。
是阿坤。
阿坤提着饭盒走进来,说:“大哥怕你无聊,让我来陪陪你。”
香气弥漫开来,菜肴铺了一整桌,唐贯因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他偷偷往阳台瞥了一眼,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阿坤察觉到什么似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唐贯因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把人往回一扳。
就在手指触到那布料的一瞬,他停住了:阿坤的衬衣下摆,有一小团褐红色的血迹。
阿坤浑然不觉,还在给唐贯因收拾小桌板。
“阿坤……”唐贯因声音有些发虚,趁阿坤不注意,伸手往里摸了一把。
“我靠,你干嘛?”阿坤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
唐贯因垂眼,确认阿坤腰上并无伤口,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下一秒心脏又提了起来。
那不是阿坤的血。那是谁的?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碗,搅着粥问:“阿坤,你这几天都在帮我哥干什么啊?”
阿坤沉默了一瞬,扯出笑说:“还能是什么,就那些呗,巡礼前的搬货运货之类的,快累死我了。”
阳台帘子轻轻鼓动,风声裹着他们的对话传出去。
桑适南靠在墙边,背脊被傍晚的余热烫得发紧,闭目安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哦。”唐贯因低低应了声,埋头吃饭。
饭很快吃完,阿坤帮他收拾干净:“那我先回岛上了。等巡礼结束,再来看你。”
门关上的刹那,唐贯因立刻起身,冲过去反锁门。
他回到床边,压低声音:“叔?你还在吗,叔?”
帘子被掀开。桑适南走出来,眉目带着被闷热晒出的烦躁,顺手倒了杯水。
“……谁你叔?”他哑声反问。
唐贯因看一眼门外,小声求他:“桑支队,你能不能带我离开医院?”
桑适南动作一顿,斜眼看他:“你离开医院干什么?就你这情况……”
“我早好了!”唐贯因打断他,语速有些急,“是我哥和阿坤不让我走。他们说我身体不好,可我知道自己哪儿出了问题。不是我吹牛,就我现在这身体,再差也没奚老师那样的差。”
桑适南定定看着他。
唐贯因垂下眼,忍不住回想刚才阿坤衣服上的那点儿早已不新鲜的血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床单。
都说久病成医,他吃了二十年药,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维生素和心脏病药的区别。
他也明白,那点儿量不会给他带来多少伤害。多久能康复,他也差不多门儿清。
所以阿坤给他换成的维生素片,他装不知道,他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