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团圆之十一
禹琰现在自己过来,总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虽然都是用钥匙开锁、堂堂正正从大门口进屋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甚么,非要等到子禛他们说东方峙去医院回诊了人不在,他才敢过来。
而过来的原因也很奇怪,禹琰光是出门前就跟小落撒了个谎说要去图书馆,来这之前他又在心里向自己说服说他只是想来看看他亲弟弟过得怎样,可问题是,子禛和东方介两人平日这时间人都在外面工作,青青小朋友也在学校上课,就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好像一点来这里的理由都没有。
嗯,可能还是有的,只是他不想承认。
沐恩婆婆这个点应该和婆妈们结伴去下棋了,家里没人,婆婆大概也不会回来煮,多半就在外面自己跟朋友吃了。
禹琰悄悄推开门,左看右看确认屋里没人,动作才大胆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买的鸡精,上次买的那一箱还塞在厨房角落,婆婆还没吃完,昨天甚至还多分享了两瓶给隔壁老陈,被老陈狠狠嫌弃了一把,却还是口是心非地把另一瓶收下了。
禹琰放完东西后站在客厅中央,朝周围看了一圈,一会晃到电视前,一会往房间里探个头,一会开厨房冰箱跟里面的小布丁们打招呼。
然后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禹琰有时候想,他是不是自己待在据点太寂寞了?所以才总想往这里跑的?
毕竟小落最近也不常在那里了,天天往附近一家牛肉麵店跑,说是自己在那看到了帅哥,天天去那花钱配着帅哥吃麵,吃了几次后就说要在人家那里打工,还正好那麵店缺人,就那么水灵灵地把小落给招进去了。
可是禹琰又觉得不对,自己以前在东瀛时,大学那会也是独来独往的,甚至就连在四家内部,由于他血脉不太纯加上亲爸又不靠谱的关係,所以禹清灵为首的那帮少主阶层的不怎么搭里他,连拿他当自己人做小弟的态度都没有,禹琰乐得清净,最后也只是凭着一块从禹家「逃」出来的关係和子禛搭伙过日子,可过没多久子禛上了大学也去宿舍住,他就又变回了一个人。
那些寂寞都过惯了,那现在这算甚么?
是以前被东方峙炒烦了,这突然安静下来,反而不习惯了?
禹琰脑子刚跳出这想法,立刻在心中给了自己一枪,顺带毫不留情地嘲讽几句。
怎么可能?那个浑蛋做甚么乾他屁事?
人家热脸贴冷屁股贴久终于长脑不犯贱了,难道他还想人家回过头来继续贴啊?
他身后忽然蹦出一个声音。
禹琰人顿了一下,两手插着口袋装作无事般转头,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医院袋子的东方峙冷笑:「怎么?跟你有关係吗?」
东方峙越过他将袋子放在桌上,轻声道:「有关係。」
禹琰大概没想到他能这么淡定的说这话,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抬脚就想逃离现场,却被东方峙一隻手拧住了袖口:「松开。」
「禹琰,我只求你回我一个问题。」东方峙侧过脸,眸光极其认真却含着水色,像是下一秒就能崩溃:「我这样碰你,你会觉得噁心吗?」
禹琰低头尝试抽开手,但东方峙捏得太紧了,紧到那手都红了,禹琰不知道为甚么,有点怕要是硬抽手反而会伤到他:「你先松开。」
「我抓在衣服上,你不疼的。」
「你确时不是抓在我手上,但是是在你自己手上。」禹琰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对方那手虽然没扣紧,可神经却紧绷得要命:「我不跑,你先松开。」
「你先回答我,你会不……」
「噁心!非常噁心!所以请你松开!」
「我不信!」东方峙眼眶瞬间一片通红:「你都会吃我给你削的水果。」
「我给你擦的椅子,你也会坐。」
禹琰狠下心一把抽开手,甚至能想像东方峙被衣料擦到发疼的指尖:「所以现在是怎样?你来讨债的?」
「我们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东方峙近乎哀求:「我给你削水果,我帮你打扫房间,我现在可以站得很稳了,可以换灯泡也可以擦柜子,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我……」
「不需要,我自己有手。」
「禹琰。」东方峙音色有些哑:「你不用原谅我,但是不要推开我,好吗?」
「我为甚么得委屈自己天天看见讨厌的人?」禹琰说这话时,心头隐隐有些闷痛,却硬着头皮冷嘲:「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你不应该要想着怎么努力脱离我视线范围吗?既然你不想维持表象,好啊,事情说开后,你就得有自知之明,别老是……」
东方峙抹掉泪,低声嘟嚷:「那你今天为甚么还过来?」
「我……」禹琰双脣蠕动了下,气势一下洩去不少,再憋不出狠话:「我想来看看我弟弟跟我弟夫,不行吗?」
「他们每天这时候都在上班。」
「青青这时候都在上课。」
「婆婆这时候都在外面下棋打麻将。」
「这时间点平常只有我会在家,而今天我去医院回诊了,你才过来。」
禹琰尽力挽尊:「所以这不就表示我不想见到你?才会专挑你不在的时候来吗?」
东方峙委屈地看着他,那眼还含着泪可怜兮兮地,好像他才是吵架落于下风被欺负的那个:「可是这个时间点本来就谁也不在,难道你只是想来送鸡精的吗?」
禹琰努力摆出理直气壮的态度:「对啊,不行吗?」
然而东方峙更委屈了,肩膀瑟缩,堂堂大男人好像一下子脆弱了好几度:「你真的不是因为平常想来却拉不下脸来,最后只能藉着我去医院回诊的空档来,想着要是幸运的话,能不能在『假装很不情愿』的状况下『不经意』地撞见我吗?」
禹琰感觉脑壳有点疼,于此同时,还有一股油然而生的羞耻。
操,他自己好像、真的、确实、百分之一百、就是、真他妈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