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团圆之五
禹琰冷笑,俯视着一步之前那个垂着头靠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装可怜?委屈吗?还是情勒你弟?嗯?」禹琰一脚踩上男人脚间的踏板,将东方峙连人带椅死死踩在了原地:「没关係啊!反正你这双手这双腿就是老子掰断的,老子就喜欢看你继续这么残废下去!」
有时候人越想回避,事情就越会逮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举爆发。
子禛默默躲在东方介身后,悄悄玩着亲亲老公给自己买的眼镜,举在头上晃啊晃的,一会瞧着镜片里一会瞧着镜片外,选择让东方介替自己承受从那头扫过来的颱风尾。
争执的起因是子禛刚拉着东方介去配完眼镜回来时,正好碰见禹琰在四合院门口晃荡,说是来送青青落在据点里的那盒彩色笔。
说实话,禹琰送来时显得有些心虚,明显另有目的,不过继上次争执过后,子禛也学乖了,生怕要是管太多的话以后他家哥哥就一点心里事都不会说了,所以便没有拆穿,而是收下彩色笔,在门口顺嘴和禹琰聊两句屋内那位轮椅哥的近况。
可奈何被沐恩婆婆撞见了,禹琰本来想推辞,可架不住人热情,一晃眼就被带了进去。
说来……也不知道沐恩婆婆是不是故意的,把人拉进去后就说自己要去买吃的,然后青青又忽然跳出来说自己也想跟去市场找好吃的,紧接着祖孙俩就这么像是先说好的一样、手牵手出门去了,徒留一屋子四个男人尷尬地眼瞪眼。
其实要是一直尷尬就还好,可惜禹琰那张嘴就是忍不住。
一下子,连子禛都没注意怎么转的,话题就从小祖前阵子出院,拐到自己的健康问题,又接着拐到了东方峙头上。
「怎么?站不起来要人服侍你吗?人都到这里了,你还在装啊?」
禹琰看着东方介顺手把水果盘递到东方峙面前,忍不住出声嘲讽。
这一句,直接把东方峙说愣了。
禹琰冷笑,直接上前拿走他手里的整颗苹果放回果盘,一指抵着盘缘推得远远的:「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据点里都是装的?」
「!」东方峙搁在腿上的手蜷缩了下,喉间微微滚动:「我不知道你……」
「不知道?你当我眼瞎了?看不见你在房间里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不想让人知道你站得起来?好让人继续把你当老大爷服侍,是吗?」
「我刚在门口见过沐恩婆婆了。」禹琰撇了下嘴,面露不屑:「她是个身体硬朗气质和蔼的老婆婆,连你外婆都比你能走,你起来走两下怎么了?要命呢?还是要面子?」
「……」东方峙抿抿唇,音色有些低哑:「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这么丑的样子。」
「我?哈!」禹琰气笑了,居高临下直勾勾瞪着人又开始了阴阳怪气:「你拿我当挡箭牌呢?你现在住这一个月能见我几次?怎么?我还要很愧疚吗?还需要我跪下来给你道歉说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说很抱歉~让你心理受创~导致你没办法在人前站起来吗?呦,你这么脆弱呢?怎么?你废成这样我还应该要可怜你,是吗?」
东方介在旁边看着,说实话,毕竟是自己亲哥,有些不忍心,但感觉他好像没有立场让禹琰别这么说话。
因为他跟子禛都不能确认,禹琰待在少昊宫的三年里都遭遇了甚么。
也许东方峙真的疼他,把他当小情人那样疼,但老风跟老魏那两个老狐狸当时不一定不知道禹琰的存在。
也许东方峙也知道,只是为了把人留住,所以在不危及生命的状况下,适时选择了沉默;而禹琰则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选择隐而不发。
要说谁错的多?可能连他们俩自己都算不清。
子禛看见小小介情绪不高,悄悄在背后给老公揉了揉掌心,感觉到对方反握的力度,又用额头靠在东方介背上安慰似地蹭了蹭。
「你最好!就他妈!这么!继续残废下去──!」
就在此时,禹琰扔出了这句话,转身便要走。
没想到东方峙从轮椅上伸出手直接扣住对方,甚至还被禹琰的力道带得整个轮子往前滚了半尺,好不容易才用手抓住轮椅,顺带把已经走出大半步的禹琰拖回原地,抬头急切却又认真地问道:「那你希望我站起来吗?」
子禛在旁边吃着瓜,闻言眼前一亮,激动的手手在背后扯着东方介的衣襬。
他最近看的爱情小说火葬场经典环节!
渣攻扯住女王受的衣角,跪倒在地,拖着伤残的双腿,眼角溢出绝美的泪光,心痛难忍的向心爱的男人阐述他心中浓烈的悔恨,然后女王受帅气的一甩,直接把人甩飞两米远,紧接着渣攻就会用极其不科学的角度越过轮椅和柜子直接撞上墙壁,额头出血,心绞痛地倚在墙壁前回忆着当初他所犯下的种种罪孽!
然后,子禛和东方介就看见了。
只见禹琰手一甩,直接把东方峙的屁股从椅子上带了下来,而死不放手的东方峙就这么维持着死抓禹琰手的姿势,以一种打死不挪窝的大狗蹲姿,利用屁股摩擦力拖地的方式整个人咚地一下摔在了大理石的地板上。
禹琰额角抽搐了下,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自己的手反而做了牵绳,把十分顺从的东方峙半条身直接拖出了门口外。
「东、方、峙。」这三字特别咬牙切齿,禹琰恼火地瞪着坐在地上东方峙:「你他妈放手!」
东方峙死攥着他的手,把他皮都抓红了:「小琰儿,你每次骂完后要不让我滚、要不自己走,可是我们一直这么吵架不是办法,要是弄不好还会耽误你弟跟我弟的感情。」
禹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弟是你这种人吗?松手!」
「可是他们结婚了!结婚后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家和万事兴!我们不能给他们拖后腿!」东方峙咬咬牙,乾脆道:「你就说啊!你希不希望我站起来?」
「这甚么蠢问题?你不是本来就能站起来吗?!」
「这不一样!」东方峙又再问了一次:「你希不希望我站起来?」
「不希望!你就这样一辈子废着吧!」禹琰怒道。
「……」可东方峙只是继续抓住他两眼死盯着,一点都没有放过的意思。
禹琰被他弄烦了,心下有点慌,试图直接把自己的手硬扯出来:「我不是回答了吗!我都回答了你他妈还抓甚么!放──!」
「你要说希望!!!」东方峙吼道:「快点!你快说希望我站起来!」
禹琰本来还想懟回去,可低头再看,死叼着他手的这隻大狗,那眼眶似乎全红了。
旁边,东方介见状神情难免更不忍,稍稍偏过头抓紧背后作乱的那隻手,而子禛躲在东方介背后探出脑袋,看清状况后却无声地哇喔了下。
想当初,子禛也曾被东方介摆出的这副委屈样子震到心坎里,害他到现在都还会忍不住愧疚,想来……这个技能大概是他们东方家的专属才艺,看看现在,就连东方峙这种人在摆出这种表情时,都能从中品出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子禛想着,再去看禹琰的表情,瞬间觉得完蛋了。
虽然在这兄弟俩看来,禹琰现在的表情格外冷漠,但是见过禹琰真下狠手时候的子禛表示,他哥那眼神──确实心软了。
但是不论甚么时候,禹琰还是禹琰,就算心软,也不会让人一下就瞧出端倪,至少……不够亲近的人应该是瞧不出来?
禹琰低头看着东方峙通红的眼眶,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好,行,东方峙,你可真厉害,还学会哭了呢?」禹琰点点头,那态度要多烦躁有多烦躁:「听清楚了──我希望你站起来──这样行了吗?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