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枪膛(晚安,男朋友)
298、枪膛(晚安,男朋友)
传闻随着时间扩散,但在恐慌过后,无人死亡仍是不争的事实。
「挖赛,真的是喔……」
「欸,今天新闻出来了,统计青阳总共有几百万人在同一时间内晕厥,到现在还有些躺在加护病房里。」
「啊?不是吧,你看错了?」
「没错啦!你看这里,这好像是那个製药公司那里吧!超大间的,我们家都买那个牌子的药!」
固然会害怕,但是当结果并不如想像严重,人们又会开始好奇的探头评断是非。
「应该不是吧?我之前只听说他是被金鑾观推出来送头的啊?他不太可能跟裴氏有仇吧?真的好可怕,我听说他之前还在学校当老师!这恐怖份子吧,谁要给他教?」
「不,我觉得他应该是有目的的。」
「拜託,别晕了,他才不是甚么英雄,之前金鑾观洩漏的那些内线情报你还没看吗?那就是个疯子,要拿社会大眾做实验的疯狂科学家,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谁扛得住他这样造?你看他今天能一挥手搞掉青阳好几百万人,明天就能来寧川搞掉我们了!」
只要那把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
「那可能……是故意抹黑吧……」
「齁!我服了!算了!不聊了!我们去吃新开的那家牛肉麵!我告诉你,老闆听说是前政府官员,人可帅了!还会跟你聊天!而且他妈跟他一起做!吃一顿饭直接搞定老公和丈母娘……!」
恐慌就不会真正的爆发。
寧川,仍旧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前几天还会觉得阳光明媚心情好,但不知道为甚么,禹琰最近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这每一粒日光都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嗯,可能又是他那个天才表弟要搞甚么鬼。
最近新闻闹得挺大,连一直把自己缩在角落长蘑菇的东方峙也忍不住放下戏癮,总是偷偷摸摸从客房搓着轮椅一步一停艰辛地跨越客厅,跑到他房间来探问东方介的情况。
「那个……」东方峙顿了一下,才道:「阿介他们在青阳,有跟你联系过吗?」
禹琰本来真的不是很想理他,然而每次眼角馀光都忍不住会瞧他一下,然后这一瞧便会看见那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盘刚削好的兔子苹果。
「……」禹琰眉头轻蹙,但还是反手把他的果盘端上桌,一如既往道:「没有,回去待好,别到时候你自己摔死了还得算我头上。」
自从东方峙走不了路后,禹琰虽然不太想看见他,但是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有时候他也不想麻烦小落一个姑娘家来照顾这与她毫不相干的残疾男人,所以禹琰还是得帮这个人带吃的。
所以当这人第一次主动捧着切好的水果推着轮椅进来时,禹琰是困惑的。
苹果?还他妈有兔子造型?这大少爷会削苹果?还会主动拿过来给他?
不不,重点是,那个刀他记得为了安全他放在很高的地方吧?这大少爷手有那么长坐着还能碰到?不然他是跳上去拿的?还是说……?
而东方峙听见他的质疑,则一副委屈地拉起自己的裤管,露出腿上那和脸一样坑坑巴巴的痕跡,那巴巴盯着的眼瞬间就红了:「小琰儿,我是真的站不起来。」
禹琰看着那堆错综的伤口,又听那忽然溢出的哭腔,不知为甚么有点心情有点烦躁,便把他手里切好的水果抢过来种种放到桌上,然后将人赶了出去。
自那以后,他都这么收下了,而这次也一样。
所以东方峙送完水果后又毫不意外被赶了出来,只能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小客房。
直到他关了门,确认上锁后,才慢吞吞地将轮椅挪到床侧,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以奇怪的姿势把自己摔到床上。
东方峙姿势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是那动作却是熟练抬起臀部、将压在下方的棉被扯出来抓到身上盖好。
其实他没有说,他是能站,勉强也能走,有一定的行动能力,但是──实在是太丑了。
他甚至想过,他寧可全残了,像个全然的病美人一样只能依附轮椅过活,这样也许还能让人兴起一点怜惜。
而不是一见到,就觉得奇怪,更甚至是噁心。
很奇怪,明明在青阳那个据点里时,他早就已经在高子禛和阿介面前不知道这么丑的走过多少次了,甚至有时候青青不乖时,他还能歪歪扭扭地上前帮个忙抱住小屁孩不让他闹腾。
可到这里后,他却从没告诉过禹琰,也从没在他面前站起来过。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他想。
可这就代表他又骗了他。
但这只是个小小的谎言,应该没有关係吧?
如果被发现的话……那就乾脆真的全弄废好了。
寧川并没有因为青阳的事情而过度恐慌,人们依然早上上着班,晚上下了班在外享用各家热腾腾的美食。
这里的食物也是真的好吃,怪不得之前小恆说罗万要来这取经。
一处民宅内,三两前监察部的青年男女聚在一块说笑,管小清晃着手里的珍奶看着里头的珍珠滚这又滚那,他捏着粗吸管往上戳了几下,然后又吸了一口,嚼吧嚼吧嘴里弹牙的大颗粒。
忽然门铃响起,一个刚从厨房擦完手的男生顺道就走过去往猫眼里看,可看着却皱起了眉。
管小清醒警惕高,当急敲了几下桌面,室内笑语瞬间消失,每个人脸上都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管小清放下饮料,小心翼翼跟着凑到门前往猫眼里瞧。
「刚有看见是谁吗?」管小清低声问道。
男生稍微往旁让了一下,跟着凑近看,边摇头:「没有,难道是恶作剧吗?」
「不会吧?我们这附近没住小屁孩啊。」
两人就这么在门前站了几分鐘,可依然没有动静。
「别小看人家,人家跳高比你还厉……」
正在此时,视野内走入了一双鞋,那是双黑色的球鞋,再然后是一节白皙的脚踝。
管小清立刻往后摆出手势,眾人即刻禁声,屏息以待。
紧接着,那人身形清瘦,长发,低着头,一顶黑色鸭舌帽遮住了他的脸。
管小清一下就知道了这人是谁,神情巨变。
他身边的男生似乎也瞧出来了,脸色也不是太好,还往后打了个手势。
这下全屋子人脸色都变了,知道在门外站着的是谁。
虽然他们更多的是愤怒,但是见过前几天的新闻后,说不怕绝对是假的。
那个人来干甚么?难道……他们是他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吗?
可没等他们做甚么措施,门外那人忽然抬头,露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朝几人微微一笑。
唇角勾起的瞬间,一片黑色的诡异细网瞬间从天花板「渗出」,瞬间往下禁錮住所有人的行动!
在短促的尖叫过后,屋内归于寂静,一个个全都化作茧,困入暗不见光的漆黑中。
而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直到门外的脚步远去后,在巷弄的拐角处与一名刚刚出去採购的青年擦肩而过,青年哼着歌走回门前,按了一下门铃。
可等待片刻,里面鸦雀无声。
青年觉得奇怪,立刻掏钥匙开了锁,并在推门的那一刻陷入了崩溃。
黑茧早已不在,只有残留一地的黑色残渣,还有昏迷不醒的眾人。
十分鐘后,几救护车火速衝来,将眾人檯上了担架送往医院。
这便是寧川境内的第一起恐怖事件。
「小小介!我回来了!」子禛关上门,颠颠地跑过来从后面抱住男朋友的腰:「今天煮甚么好吃的?」
「鱼丸汤。」东方介感觉有隻咸猪手在自己腰后偷偷蹭着围裙的系带,边关了火边转过身将对方滑落的发丝掛回耳后:「我吃了,在锅上又热了一下,你等等放凉一点再吃。」
子禛諂媚地眨了眨眼:「真好,真贤慧,以后就你管家了。」
东方介亲了口他的唇,又捏了捏他泛着红的耳垂问道:「今天还好?没受伤吧?」
子禛蹭着他的脖子,摇摇头:「没有,其实寧川这里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刚刚我去把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倒也不会花太多心力。」
东方介点点头,可看着对方忽然抬起脸露出意味深长地笑,眉头轻挑,搂着怀中人员地摇摇晃晃转了几圈:「下一个该我了?」
「是啊,总要轮到的。」子禛咧嘴笑笑,还用鼻尖轻轻撞了下他的喉结:「对你我可是高级待遇,其他人都是随便撒撒网就好了,就只有你,我要好好仔细『打磨』一下。」
东方介失笑:「喔?你不是对金鑾观的都这样吗?」
「那……也只有一些比较难搞的人。」子禛亲吻了下东方介的唇,然后温柔的抵上他的眉心:「行了,放轻松,你乖乖的,只要当作睡一觉,到明天就好了。」
东方介不避不闪,笑着闭上眼:「好,早饭的馒头我已经放到冰箱了,你明天起床记得热了再吃,别吃冷的,小心会坏肚子。」
「知道了~这时候你居然说这个?」
「我是怕你太紧张。」东方介笑着闭上眼,仰头有如献神一般直面抵上眉心的枪尖,握住对方微微发颤的手:「好了,来吧。」
原先的笑意渐渐收敛,子禛深吸口气,在温热的掌心中平息了不安与挣扎。
他指尖微微往前一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心,且郑重。
黑色如湍急的细流,沁入他的眉心,渗透五脏六腑,一寸寸剥离生而带来的东西。
既温柔又粗暴,如此矛盾,却又配合的天衣无缝。
并在终场之后,细无声地从他眉心再次归回掌中。
子禛立刻抱住东方介晕厥滑落的身躯,将人扛到最近的榻上,然后踢掉鞋袜,搂紧他,两人一同没入柔软的被窝中。
「好好休息吧。」温热的气息靠在颈侧,他搂着他,在体温交换间绕出一片寧静的暖意:「晚安,小小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