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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採样(不打麻醉也可以喔)

  277、採样(不打麻醉也可以喔)
  子禛本来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揹一个袋子装着笔记本和笔就要自己出门勘探,但是东方介不放心,子禛就只能也给他安上鸭舌帽口罩一条龙,让他跟在自己身后当护花使者。
  不得不说,这位保鑣……保母格外称职,偶尔还会贴心地给他递上壶里的热茶,身前还掛着一个黑色背包,里面就放了两人整天在外所需的乾粮,和成堆占了半大个背包、带有空白标籤用途不明的窄口玻璃瓶。
  两人穿梭在巷弄和大街,东方介偶尔会好奇地问上几句,其馀都默默跟在身后,留给子禛独自思索的空间──看着对方在思索间纪录,在思索间犹豫,又在思索间走访过一处接一处细微的角落。
  东方介的目光温柔又专注,瞧着自家老公认真的眉眼,忍不住提起唇角。
  果然,认真的子禛最好看了。
  走着走着,无意间经过一处窄巷,见到里面正躺着几具被晶体侵蚀、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子禛立刻回头扯住东方介身前的背包带子,拽开拉鍊抽出其中一支空玻璃瓶,在东方介的把风下举步踏入散发着臭味的窄巷,先是确认了下它的躯干位置,然后才从尸身上择了几处地方,调动精神力迅速连肉带着晶块硬生生切下来放入瓶中,往瓶身上的标籤记下编号,又于边角处附上时间地点,然后才将盖子塞紧收进东方介身前的黑色背包中。
  不过当起身准备离开时,子禛望着眼前的巷道,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上。
  「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在东瀛碰见过一个大爷。」子禛往后退出巷子,似乎有些感慨地指着巷口旁的一处小凹槽:「后来我才想起来,我来到这里后好像也碰过他,好像就在这个位置,当时这里还卡着一个能坐人的大木箱,他就坐在这,嗑着一捧瓜子,好像还对我感叹了几句这世道如何如何的。」
  东方介低头将包里的瓶罐排整齐,才边拉拉鍊边道:「大爷?年纪很大吗?」
  「应该……有七八十的年纪。」子禛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沿途仔细观察着经过的人:「他右手截肢,满脸络腮鬍,永远戴着斗笠蓑衣,总是坐在东瀛海边的突堤上钓鱼,我从前去训练场时偶尔会顺道送一包瓜子给他,但是自从周老师死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等我再想起来要去找他,他已经不见了。」
  「他不是金鑾观的人吗?」
  「不是,他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害我最后那包瓜子都没给出去。」子禛无奈地笑了笑:「我本来也以为他可能只是我当时的幻想,但是后来从『境』里面出来后,我觉得,那个大爷应该就是真的。」
  「所以……『祂』是一开始就选了你吗?」
  东方介伸手替他将垂落的发丝撩回耳后,默默地牵紧他跟着走,没有再问。
  两人一条路一条路的逛,沿途总能看见各式各样的髓晶症病发的症状。
  有灵师,有画师,有租画人,也有无故遭殃的普通人,那些慌乱、惧怕,那些当场倒下的人,或是那些早就抬走了,或是那些被人堆到巷子里发臭发烂的人,也有人不停四处哭喊着亲人的姓名,然而那些被晶体扭曲而畸型的面孔和躯体,却难以再次窥见昔人往日的模样。
  「今天的样本够了。」子禛收起笔记本,五指扣住东方介掌中递来的暖意:「走了,回去吧。」
  回到据点,两人刚进门,就见华宗脸色奇差的小跑过来。
  子禛见状忍不住幸灾乐祸,出手揉了揉对方好像被炸飞过一样的乱发:「干吗?我家小祖终于捨得揍你啦?」
  「不是。」华宗烦闷的抿了抿唇:「刚刚东方峙醒来了,但一醒就想找死,我跟小祖拦了半天没拦住,好不容易才把他绑在床上。」
  子禛挑眉,牵着东方介边往房间方向走:「找死?不可能,他可想活着了。」
  「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华宗连忙跟上,有些挣扎地看向子禛:「就是……那个,他要衝出去的时候估计是脚上没力气,就摔了,还把哥你……把你还没来得收拾的药剂撞倒,全、全撒在你的报告上了……」
  东方介面色乍痛,感觉自己五指像上了夹板一样猛然被夹紧,关节喀拉喀拉的发着声紧到快裂开了,嘴角抽搐了下,忍着眼底疼出的泪花不敢吭声,目光哀怨地瞪向满脸无奈的华宗。
  只见子禛稍停片刻,嘴角诡异提起,忽然展露出格外灿烂的笑。
  「哎呀呀,是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子禛扯着人大步大步往房间方向走,只要忽略他夹着东方介青筋暴起的手,脸上那笑就好似和蔼的朝阳般温暖:「001号小朋友怎么这~么不乖呢?」
  华宗连忙追上对方飞一样的脚步,见状忍不住和被扯着往前走的东方介对上眼,两人心中同时倒抽了口气。
  完了,完蛋了,碰到逆鳞了。
  见着东方介那张哀怨欲死的脸和被掐到发白的手,华宗表示也是很委屈,哪怕那个东方峙把他义肢打折了都好,干甚么想不开去动他哥的研究报告啊!
  东方峙扶着额脑袋胀痛,刚稍稍缓过神房门就开了。
  那人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而东方峙就这么皱眉,眼神往对方身上迅速扫了一遍。
  这个人好像没见过,谁啊?
  华宗正在例行进门检查,见到这些天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坐起来了,脸色还白得跟鬼一样,在原地微微一顿,才走近道:「你醒啦?醒了别乱动,禛哥让你躺一会。」
  那他那个恋爱脑蠢弟弟也在这了?那禹琰呢?禹琰也在这吗?
  忽然,东方峙脑子发疼,眼前一片乱,头脑像是被果汁机打碎了重新灌进去。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体内毫无章法的乱窜,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起身做了甚么,然后耳边是刚刚那人的惊呼声,再然后,他就被押回了床上,似乎又闯进了个人试图把他捆起来。
  「小祖!按住他的手!我操!还揍人!不说他废了吗!」
  「不行啊!哥说他身体状况很糟了!不能随便用药!啊!而且哥还要实验!用了药数据就不准了!」
  「要不然镇定剂也好啊!」
  「那跟麻醉有区别吗!不都一样!」
  「可你看他这么有劲像是身体状况很糟的样子吗?!」
  再然后,他就听不清了。
  等到再次清醒,手脚被死死绷着无法动弹,只剩头和眼睛很艰难的侧过去,对上床边一名长发容貌俊逸的男人。
  「嗯,精神紊乱发作了呢。」子禛微笑,身前驾着一个铁盘,手中正拿着棉片细细给小刀消着毒:「看来跟我们家小小介之前一模一样,很是不讲道理呢?」
  东方峙刚想脱口的嘲讽忽然被一阵杀人的冷意卡了回去,冻得他忍不住一哆嗦,子禛身后有颗毛脑袋弯着腰缩在主人旁边,生怕被怒火波及,乖顺的不像话。
  东方峙一细看,呦,这不是他那个恋爱脑蠢弟弟吗?
  「哎呀,你放心,我刀工很好的。」子禛笑咪咪的放下手中的棉片,刀锋闪着森寒的冷光:「所以不打麻醉也可以喔。」
  东方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刚要和后面的人开口求救,裤腰就被自己的亲弟弟扯住,腿上瞬间一凉,除了被白布层层缠绕的大腿,只剩下一条可悲的小裤裤还包在脆弱不堪的下体上。
  「等、等一下,你……」东方峙的声音嘶哑,瞳孔骤缩,看着那寒光距离自己的包裹处越来越近。
  然后,随着一声贯裂天穹的惨叫,东方峙白眼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第三次醒来时,这回东方峙十分镇定,到底是学乖不敢造了。
  他目光幽幽飘向一旁狼心狗肺拋弃亲哥转投敌营的东方介,弟弟在那殷勤地给那个高子禛削铅笔递器材,而他则面如死灰地被束缚带捆住仰躺在床上,大腿肉上还隐约感觉得到刀尖扎下去的那种苏爽感。
  老实说,那个高子禛倒是没有乱扎,而是把他身上那又如新笋般冒头的晶块给割下来了,只不过连带着那个晶块一起被剜下的肉却好像总感觉好像比之前自己手抠的还要更多,搞得东方峙现在都怀疑自己腿上是不是又多了块血坑。
  「那个……咳。」东方峙声音嘶哑,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禹琰在吗?」
  原本他以为对方不会回他,没成想子禛一边调动精神力搞着手上的研究,一边回道:「你找他干甚么?下跪吗?」
  「我……!」刚一开口,东方峙那气势就被瞪得弱了下来:「我就是问一下,没别的意思,他不想见我就算了。」
  「呦?你还闹上脾气了呢?」子禛边酸边道,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我哥眼光怎么就这么差呢?嗯?他跟你是不是八字犯衝啊?你怎么这么克他呢?」
  「001号,你他妈给我乖一点,也许我哥还会考虑来探个监。」子禛咬牙切齿:「要是他不想的话,就给老子和你那根烂黄瓜过一辈子去吧!」
  东方峙一顿,抿了抿唇:「是我对不起他。」
  东方峙收到恋爱脑弟弟警告的目光,闭嘴不敢再开口了。
  子禛就那么一直在那倒弄他的东西,直到他离开不知道去干甚么后,东方峙才从东方介的口中稍微得知自己现在在这个据点里的地位。
  简单来说,他就是只要能活着就好的样本来源。
  高子禛给他的编号是S001,东方介还很羡慕的表示他第一个激发了子禛的研究慾望,应该引以为荣。
  ……羡慕个鬼,这光荣给你要不要?
  但是无言归无言,东方峙到底还是有点羡慕两人的感情状态。
  一个愿意宠,一个愿意傻,不费功夫内耗,只花时间恋爱,还挺好。
  这些天,坦白说,除了研究有点瓶颈期外,没什么大事。
  今天街上又少了些人,一些喊名字的亲友团不见了,也许是转移阵地到了医院,也许是悄悄安葬了故人。
  不过这一带的髓晶症几乎都採过样了,昨天他还进医院晃过一圈,很没良心的把人都活的死的有用的都「採」了一遍。
  也是时候该转战其他地方了。
  子禛收起最后一个玻璃瓶,打算拉着东方介去便利商店看一下还有没有茶叶蛋,久久没吃有点馋了,而且这锅子里的东西难得没什么人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髓晶症有顾虑,觉得这是甚么传染病之类的。
  进去一看,茶叶蛋还有一大锅,倒是便宜了他。
  子禛美滋滋地夹了五颗,朝面色灰暗的店长付了钱后便拉着东方介要回去,不想在踏出店门口时,裤管忽然被甚么东西给扯住了。
  低头一看,只见那是一隻灰扑扑的小手,而他灰扑扑的主人还是个穿着脏兮兮蓝色童装的屁点大小孩,就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仰面盯着他,小嘴一咧,高兴喊道:「爸爸!」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东方介安静了,被扯着的子禛安静了,只有地上那个小屁孩,还在傻呼呼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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