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耽美>纯情怪与讹言精> 195、战报(无私的和平只存在于人类的理想乡)

195、战报(无私的和平只存在于人类的理想乡)

  195、战报(无私的和平只存在于人类的理想乡)
  某人工作完一放风,就开始进厨房找姜恆串门嘮嗑。
  事实上姜恆只是单方面跟人家套情报,但是那人明显把他当垃圾桶吐苦水了。
  韩林之前是跟着前高少主在外做事的,同一阶级的同事们他不太熟,所以只能选定那看起来不涉及任何党争的姜小少爷当倾诉对象,恰巧,最近金鑾观内也就他一个哑巴和罗万那厨师看起来精神状态正常。
  其他那都跟行尸走肉一样,像群没有灵魂的工作机器。
  何况找他聊天有优势──他是哑巴,不会说话,八卦也就传不远。
  就算要表达甚么,相处这么久,只需简短对几下口形和手语双方就明白了。
  至于这哑巴和厨师常常在他面前秀恩爱?
  开玩笑,他又不是没见过少……前高少主跟他男人秀恩爱,有甚么大不了的?
  「讲真的,自从我从少……不,前高少主手下回来后,我就觉得那帮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韩林瘪嘴抱怨,右手还抄着罗万刚洗完的锅铲敲着晾在一旁的锅盖,朝吧檯檯面上捧着脸化身为姜恆牌小花花的人气愤道:「还有我说那些少主们也真的是,现在也就禹少主和姜少主精明能干,其他那少观主和那个高媗,我真的是受够了那一天天不务正业的样子!那个高媗是不是甚么是都不会干只会打牌喝酒啊!那种人怎么可能是高家的血脉!观主别是随便从外面抓来一隻不知道野了几年的猴子来滥竽充数吧!连跟那帮老顽固交涉的工作都要我负责!那又老又残幼没用的鬼亲戚揪着高家薅羊毛也没人管!跟观主匯报也是我负责!他们少主群里开个会还得我去给她记笔记!都不像以前我跟少主的时候都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我姓韩我又不姓高!那有像她这样甩手掌柜甚么事情都丢给我的!」
  这已经是韩林不知道第几次抱怨他的新主家了。
  韩林毕竟是高家人,就算背地里所有人都清楚高子禛脱离了金鑾观自立门户,甚至最近还传出他在寧川「復活」的消息,但既然已经站了队,那韩林就得继续履行他在高家的职责。
  但很可惜他大概没意识到,高媗确实只是观主硬塞过来的「官方认证懒人」,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定期供血,其他时间打牌也行喝酒也行,不闹事就好。
  所以观主下在高家的韩林这步棋,也算废了。
  韩林抱怨的内容五花八门,但基本上每回总结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要不是他偶尔真能带点有用的情报,哪怕是蛛丝马跡也好,姜恆还真不愿意老是听他这负能量集中器发洩情绪。
  而且姜恆对他是有怨言的,想当初他和罗万想要投诚,他们家子禛还不给他投诚呢!这个韩林这么近水楼台的居然还敢放弃那么好的机会背叛他主子!姜小恆表示到现在想想都觉得生气。
  不过今天韩林抱怨的内容到是又多了一项──是关于程城跟钱星星的。
  「……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在门外!」韩林说着又激动起来,往锅里摔铲子一连拍了好几下桌:「少观主那小女朋友又闹着说要少观主跟她回东瀛去祭拜她哥!要我说她不是都给他哥立了一个牌位在身边了吗?那干嘛不直接在这拜一拜就好了?结果你知道少观主说甚么吗?他居然还妥协了!还说会去跟关主谈谈申请一下!不是!我说在这关键时刻,寧川都传出少……不,前高少主的消息了!他还回去呢?!而且青阳这里战事虽然一直没什么突破,但是就缺人手啊!那女的还以为那战事好端端的会自己扛着呢?还不是我们这些砲灰去前线给她扛的!她一个麻雀变凤凰还真以为能跟少观主平起平坐了!那少观主偶尔还得出去维持兵线呢!她干甚么了?在兵线后面就知道吵吵闹闹!一个躲在男人身后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把人拉回东瀛去!还说甚么当初少观主的命也是她哥换来的?哼!当她那个没屁用的哥哥几斤几两呢!那少观主当时听说也是自己撑过来的啊!那不是她哥自己不中用嘛!到现在还要怪人家不救他哥哥!那当时她自己也在场那她干嘛不自己救人啊!都这种时候的事情还分不清轻重缓急!要是有一天我自己遇到这种女人,我一定一巴掌给她扒下去……!」
  姜恆就这么静静看着韩林抱怨,偶尔也象徵性地点两下头以示鼓励,皱了几下眉只是因为这人对于钱瞻不礼貌的贬低。
  但对于韩林的抱怨,他到是有部分认可的。
  现在青阳说乱不乱,就是双方势力抗衡惹得民生不安定,最多也就之前少昊宫内不争权时出过一次乱子,但是到现在也苦撑下来了,论实力还真别说,对方还带着一个名为秩管局的大型武器库呢,要人力有人力,要武器有武器,跟他们这飘扬跨海过来,物资缺东缺西偶尔还得就地取材的着实不相同。
  两边就这么打着僵持战,一直拖到现在,连最开始子禛在刑场重创中原世族给金鑾观留下的先机也所剩无几了。
  强龙都难压地头蛇,何况他们这个种半路上岸的海底游龙。
  现在还加上寧川那里又多了个麻烦,有个最近风头正胜的民间组织,不知道是不是叫东研会还甚么的,疑似跟子禛很有关係。
  虽然姜恆是不慌,毕竟他骨子里就不是这边的人,但是身在敌营,总还是得担心一下敌营的安危,别到时候一不小心就客死他乡了。
  姜恆就这么听着,直到他注意到不远处,一直坐在饭厅吃饭的那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目光一放过去,正好和那人对上了眼。
  两人只对了一眼,并没有打招呼。
  程和路回过头,端起餐盘就往餐具回收处过去,按着规定摆放好公用餐具,便无声离开了餐厅,连正在滔滔不绝的韩林都没有发现。
  姜恆默默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和程和路的交集不算多,但是老实说,他总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应该要是与自己一样,是别离于权力中心之外的人物,也因为子禛口头上肯定过程和路的人品,所以姜恆对他并没有和对程家其他人一样的偏见。
  所以刚开始他知道真相时也很意外──没想到金鑾观里那个能拿到李临这种级别的政治犯的竹叶掛饰和地牢佈防图,甚至还能偷偷外传给忘忧阁的内贼,居然是平时很不起眼的和路叔,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成功,李临和李乐阳最后还是自己逃出来的,人还搞失踪了,连LP那边都不知道下落。
  想当初姜恆因为生理关係,很幸运的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派去当间谍。
  但是看和路叔,甚至是自己的大姊,好像都对于「背叛」这件事耿耿于怀,又或是有像二哥姜庆那样的,把自己身上纹满纹灵后一年到头都在前线当移动武器库,连他都没见过几次面,也无从得知他对此到底是甚么心情。
  甚至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几乎被遗忘的禹琰,虽然就LP那边在青阳的情报网说,他人大概被东方峙藏在了少昊宫里,至于这个人,姜恆更是不知道他为甚么还待在敌人身边。
  综上所述,加上战况僵持的原因,金鑾观内部的氛围一直都很沉重。
  就是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摆脱了……
  另一头,李祝被一大早起来两眼乌青的华宗放回东研会后,就被他的上级薛飆薛组长带到会长面前,当即便受到了惩处。
  他其实并不是很意外,因为他在医院的当下确实做了一些很没人性的策略,在他们高贵的合作对象眼前,给东研会的面子上抹了脏。
  但李祝只是觉得,这些坏人一个两个爱做坏事又怕被人知道,着实很不痛快。
  有一部份的红色炸弹确实是东研会的陷阱,实际上是他们想要藉此将事情倒向兴东教,藉此引诱并接近LP,薛飆骂他做事太没分寸,最后地底下那场自导自演的爆炸甚至还威胁到了他们合作对象的安危,所以直接剥夺了他之后跟LP相关人员交涉的权利,改由他薛组长自己来做LP到来时的引路人。
  唉,也不想想那场爆炸就是为了销毁他薛飆替东研会动手的证据才有的。
  这帮坏人啊,做坏事还不能声张,这坏得可真不得劲。
  程和陆离开餐厅后,脚步一顿,直接拐进了程和弈的办公处。
  他敲了敲门,门内应声,他才礼貌地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来了?」办公椅上是空的,视线一转,只见程和弈靠躺在沙发上揉着眉心,见到人来后长舒了一口气,礼貌性地往旁边拍了拍坐垫让出位置。
  程和路只看了空位一眼,并没有坐下,在门边低声道:「听说子禛人在寧川?」
  「嗯,这倒是在我们的预想内,毕竟他也只有南边能跑了。」
  「他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身分。」程和路担忧道:「你就不怕他拿英雄的身分招揽人马?」
  「他不会,我知道他。他现在之所以没有正式昭告天下他回来了,而是用暗示的方式戳个几针,让我们这些知情人心里不舒服,自己又窝在寧川当个小小的老师,试图和那个不成气候的东研会合作,就是因为他不希望被英雄的身分束缚。我相信他也明白──英雄能做的事只有拯救人类,可不包含我们都喜欢的那种阴损法子。」程和弈玩笑似地道:「正好,反正金鑾观对外也只需要一个死英雄,要是活了那不就诈尸了吗?」
  程和路皱眉:「你不要太小看他。」
  「我甚么时候小看他了?我还知道餐厅里那个煮饭的在跟他通风报信呢!」程和弈转身侧靠在沙发上,挑眉笑道:「到是你,你不是一直想站队站到他那边去吗?怎么还有间情逸致来找我提警告?」
  「……哥,我想问一个问题。」
  程和路沉吟片刻,往沙发走近一步,弯下腰,对着咫尺之距外的目光。
  「你,真的是我哥吗?」
  相同的面貌,相同的声音。
  可好像,就感觉有甚么不同了。
  程和弈不以为意,挑眉道:「这甚么问题?怎么?觉得我变了?」
  「这几年,我看着你从心思縝密,到暴躁易怒。然后……某一天,我觉得在你眼中,我所做的一切背叛金鑾观的行为,对你而言好像一个笑话。」
  程和弈失笑:「怎么?你试图放了李家姊弟,难不成我还要给你褒奖吗?」
  「就是这种态度!」程和路厉声道,过后眼底又漫起一股哀伤:「好像……你一点都不生气。」
  「我为甚么要生气?金鑾观中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你没有造成金鑾观的损失,那么我只要小做惩戒就好,你是东瀛四家的血脉,不是前线拚杀的将士,你的出生就决定了你的立场,就算一时心软放了人,你也不能真正被其他势力所接纳,所以我没有必要太执着于你的对错。」
  「那你当初为甚么要那样对子禛?」程和路面上不禁烧起几分慍怒:「子禛也是东瀛四家的血脉,他曾经也是跟你同一阵线的,是你把他逼走的。」
  「可我一向不喜欢『天才』。」程和弈耸肩一笑:「天才总是太过自大,不懂得合群,只会将我东瀛的未来拖入深渊,如今他既然这么喜欢在外面当头,想把局面弄得更乱,我也不会阻拦他。」
  「好了,还有甚么事吗?」片刻后,程和弈道,眼中已经明显起了不耐烦。
  「……哥,你要怎么管理金鑾观,我不想管,但是我希望你记得,我们一开始来中原要的就只是一个『公平』,是生而为人拥有『公平的待遇』。」程和路目光沉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我之所以背叛了李临对我的信任,是希望能为你扫除障碍、铺平通往理想的道路,是希望能牺牲一小部分换取所有人的未来。可你却好像越来越不在意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了──你只在意这场仗,你能不能胜,能不能做最后的赢家。」
  「哈,你甚么时候这么天真了?不抢着当头就无法制定规则,而争抢才是抵达公平必然的过程,是因为总有人不放心对方耍诈,所以才需要以胜者为王。」
  「但既然我们双方只是理念有衝突,那么其实不一定要打仗……」
  「你是因为被李临在淥城款待,所以傻了吗?你以为少昊宫和秩管局不知道他们的理念和我们的就只差了一个『眾生平等』?他们大可以现在就改变自己的主张,现在就跟所有人说他们也是追求眾生平等的好组织,可前提是,他们还有机会掌控局面。」程和弈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的诉求千百年前就说过了,是他们一直无视我们的权益,如今事以致此,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架子上,除非有人先从这场战争中出局,否则这个危险平衡就不能结束。就连高子禛也无法轻易打破平衡──而即便他现在出来想要搅进这淌浑水,最危险的也不会是早已经在架子上的我们,而是试图爬上架子的他。但凡他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双方势力都会将矛头刺向下方意图得利的渔翁。鷸蚌相争的戏码只在战争初期人心惶惶时管用,到现在都平衡下来后,鸟喙和蚌壳可不一定非要咬在一起了,危险的反倒是渔翁。」
  「那如果他的目的跟你不一样呢?」程和路急切道:「如果他想做的,不是跟你们争这个架子,而是想把这个架子推倒呢?」
  可话音刚落,却只换来程和弈的一阵大笑。
  「既然他的理想这么高尚,那么我更不用防他了。」
  程和弈起身走近,乌墨的瞳色随着步伐绽出金辉。
  「知道为甚么『首领』的概念从未消失过吗?因为不管是理性的人还是感性的人,他们都需要标竿,不论这标竿代表的是美好还是骯脏。」
  程和路闻言浑身一颤,绷着身死盯着那双金色的眸子逼至自己面前,而他的亲哥哥就这么笑着,对着他轻声说道。
  「无私的和平只存在于人类的理想乡。」
  「而乌托邦,是不可能存在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