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弯腰捡起,念出标题内容,“山区支教申请表。”
  就是刚刚那两个男人争论的源头。
  纪知鸢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忽然,一只手掌轻拍她的肩膀,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心口,随即转过头去张望。
  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夏芷,”她轻撅起嘴,故作嗔怪道,“你走路怎么跟小猫儿似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差点把我的魂儿都吓散了。”
  “谁说我走路没声音了?明明是你太专注了,没有听见。”
  说完,夏芷特意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随后,夏芷又问:“你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纪知鸢没有说话,径直将手中的a4纸递了过去。。
  夏芷接过纸张,目光匆匆扫过,随即抬眼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支教申请?你怎么想起去支教了?”
  “我劝你还是别想了,去山区支教是一件很苦的事情,一般人承受不了。”
  “不是我想去。”纪知鸢轻摇着头,指尖轻点身旁的曲谱,“是它自己从里面掉出来的。”
  夏芷把a4纸揉成一团,随手抛进了垃圾桶。
  “那就好,我正纳闷,以为你遇上了不好的事情,想不开,要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支教。”
  听到如此负面的形容,她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支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吗?”
  提起这个话题,夏芷可有话要说了。
  她曾在大学时期的暑假,跟着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去偏远山区支教。
  去之前兴致勃勃,将支教这件事情想象的非常美好。
  直到到达目的地,切身体会到了支教生活的不易,美好幻想就此破灭。
  好在只去了不到半个月,不让真的会崩溃。
  “有意义是有意义,但除了有意义之外,对我们来说没有一丁点儿好处。”
  “支教是公益性的事情,没有工资不说,自己还要倒贴。”
  “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每天晚上都有打不完的虫子,甚至还有老鼠、蛇……”
  “算了算了,不说,太吓人了。”
  夏芷一边说,声线一边颤抖。
  与支教有关的回忆确实算不上太好。
  纪知鸢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刚刚萌芽、尚未成形的念头,瞬间被压回了心底。
  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
  她一样都不能接受,更别说蛇鼠之类令人发指的动物。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纪知鸢赞同地说:“难怪大家都不愿意参加支教。”
  “大家?”夏芷不解地问,“还有谁呀?”
  “你的同事们。”
  “方才有人在大厅里说,你们没有人愿意填写这张山区支教申请表。”
  纪知鸢把自己刚刚看见的事情告诉夏芷。
  听完,夏芷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接着在纪知鸢身边的空位坐下,微微侧身,与她面对面地平视。
  “是这样的,当时老板给每一位员工都发了申请表,但大家都知道支教的苦,没人愿意站出来充当无私奉献的人。”
  同时,夏芷也解释了申请表为什么会出现在曲谱当中的原因。
  大家都没当回事,拿到申请表之后任意丢弃。
  “可我看有人填了表呀,要不然怎么会出现临时反悔的情况?”纪知鸢又问。
  夏芷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说那个冤大头,他是被我们老板忽悠填的。”
  正值下课时间点,大厅聚集了不少人。
  路过休闲区时,注意力全被坐在椅子上肌肤白皙,容貌姣好的女人吸引,不免用余光多偷瞄几眼。
  当事人习以为常,早已能免疫各种打量的视线,但和纪知鸢坐在一块的夏芷不行。
  接二连三的目光黏在她们身上,夏芷无法忽视,浑身难受。
  “知鸢,今天是让你来给我提意见的,我们走吧。”
  夏芷站起身,逃似的拉着纪知鸢跑进自己授课的教室。
  嘴上说着提意见,实则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聊天。
  两人许久未见,一碰上便有谈不完的话题。
  从校园生活到工作,把认识的人都聊了个遍。
  甚至后来还给远在美国的许佳欣拨打了跨洋电话,让她一起加入她们的闲聊。
  直到夏芷的学生到达教室,她们才堪堪结束闲聊。
  “知鸢,不好意思。她没有提前向我预约,直接来了教室。”
  “既然来了,我也不好把人赶走。”
  夏芷送纪知
  鸢走出教室门,刻意压低声线解释。
  纪知鸢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你有事先忙,工作要紧,我们下次再聊正事。”
  这次出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只不过是待在家里太久,齐衍礼又去上班了,她一个人无聊到爆炸,想为自己找点儿乐子消磨时间。
  纪知鸢没急着离开‘绘乐’。
  优美的旋律从四周流淌而出,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步伐,侧耳倾听。
  原来这里有这么多种乐器可供学习。
  除了夏芷拿手的单簧管之外,还有清澄空灵的竖琴、低醇浑厚的大提琴、清脆响亮的架子鼓,以及她最熟悉的钢琴。
  仿佛正在欣赏一场浩大辉宏的交响乐,如果能忽略嘈杂的背景音。
  正当纪知鸢欣赏够了,准备离开时,忽而被人叫住。
  不是夏芷的声音。
  “纪知鸢,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纪知鸢停下继续往前的动作。
  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反应:这句话好熟悉,曾经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内容,甚至连语气都别无二致。
  某个名字呼之欲出。
  纪知鸢循声望去。
  果然,脑海中出现的脸与眼前所见的逐渐重合。
  与她所想的一样。
  是齐璐悠。
  纪知鸢双手交叉抱胸,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眼神含着几分无言的压迫感。
  不禁让人内心发麻。
  最终,齐璐悠在这道视线中败下阵来,又想起上次被齐老太太教育,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口:“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比上一句好很多,完全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气质。
  纪知鸢露出满意的表情,应了声,“我来找朋友。”
  “你朋友也在这里上课吗?学习什么乐器?”听完回答,齐璐悠顿时来了兴趣。
  “不是,我朋友在这里上班。”
  瞧见提问人表情中流露出来了浓浓的好奇,纪知鸢出言回答。
  “那就是‘绘乐’的老师咯?”齐璐悠说,“正好若宜姐也是‘绘乐’的老师。”
  若宜姐?
  乔若宜?
  听见这个名字,纪知鸢才注意到这里的第三个人的存在。
  “纪知鸢,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乔若宜微笑着打招呼。
  更准确地来说,没想过纪知鸢会出现在与音乐有关的教育机构。
  以她的能力水平,不会应聘‘绘乐’的老师,更不会在‘绘乐’进行学习,况且乐团和她自己家里的设备都是世界级别的,更没必要来此练琴。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熟人。”纪知鸢语气平淡,像是并未偶遇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分神地想。
  仅见过几面的人,能被称为熟人吗?
  或许吧。
  乔若宜再次开口,只不过接下来的话是对齐璐悠说的。
  “小悠,你今天的运气太好了,遇上了享誉世界的钢琴家。”
  “还不快抓住机会,让纪知鸢为你指导一下。”
  话音未落,剩下的两人神色各异,脸上浮现出复杂多变的表情。
  齐璐悠先是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偷偷瞥纪知鸢,脸颊渐渐染上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随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着闭上,仿佛在心中反复斟酌着合适的言辞。
  而纪知鸢的表情中写满‘荒谬’二字。
  让她为齐璐悠指导钢琴?
  有没有搞错?
  且不说自己不收徒,就算对于想得到一点儿钢琴指导的人,她也设有非常之高的门槛。
  再者,想要接受自己的指导的人都排到了三年之后,她们俩算什么东西,妄图替她做决定。
  “我不收徒。”
  “就算指导授课,你们也排不上号。”
  纪知鸢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仿佛在着重强调某个重点。
  不管是钢琴零基础的齐璐悠,还是掌握了一丁点儿皮毛的乔若宜,在她这儿都排不上号,今早打消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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