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他能去找谁评理嘛。
  余寻光一边为那个画面难过,一边打开了这本名为《盛阳之下》的剧本。
  柳盛阳是一个带着女儿的单亲爸爸,他在古董街经营着一家古画店。
  白天,他是卖不出货的旧货店老板。晚上,各类精怪来到他的店门,只为求一张人形画像……
  余寻光看到这里就停止了,完全忍不住内心的吐槽:“《画皮》吗?好陈旧的梗。”
  林汝芸毫不拖泥带水,抽掉这本,再从包里拿出新的。
  名字还是《盛阳之下》。
  余寻光硬着头皮再度展开。
  主角还是叫柳盛阳,他这回变成了一家木偶店的老板。他有一个女儿。白天的时候,女儿去上学,去玩耍;晚上回来了,女儿变成木偶,被他拿在手里上色,为四肢打油。
  当身体机能恢复了,木头嘴巴还会一张一合的喊着:“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余寻光看着聂梵,觉得她一定是三流小说看多了。
  为什么一定是破店老板和单亲爸爸的设定?
  聂梵皱着眉头,“还是不行吗?”
  林汝芸不说二话,掏出第三本同样名字的剧本。
  主角柳盛阳经营着一家陶瓷馆,每日迎来送往,接待那些权贵。传闻中,他烧出来的陶瓷有辟邪、佳运的作用,因此他的生意一直很好。
  其实被浮名和金银蒙蔽了双眼的人们并不知道,柳盛阳是行走在阳间的判官。他手里握着一柄打魂杆,专门去敲击那些作恶多端,心狠作孽的灵魂。他的陶瓷能够一直烧得漂亮,是他往里加了很多人的灵魂——
  余寻光深吸了一口气。
  好高端的文字。
  他无视一脸期待的聂梵,对林汝芸说:“你不能因为溺爱她,就失去了对文学作品的鉴赏能力啊。”
  国际大导任性起来是真任性。
  林汝芸只说:“我相信剧情再烂,她也能拍好。”
  余寻光持不同意见,“她是导演,她要讲故事,她不是摄像师。”
  林汝芸快言快语,“这是聂梵写的剧本。”
  余寻光想都没想,重申:“我只是就事论事。”
  他没想针对任何人。
  聂梵沉默半晌,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我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能擅长,什么都能做好。”
  直面她的失落,余寻光觉得她的情绪来得奇怪,这个剧本如此,林汝芸难道没发表意见吗?
  林汝芸压下嘴角,略有得意。她瞥见余寻光正歪头看她,朝他又挑了挑眉。
  好嘛,这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合着是自己说不出口,便故意引导他当歹人来了。
  余寻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就这个叫林汝芸的,一等坏。
  聂梵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剧本,“那你看看这个吧。”
  余寻光不愿意伤她的心,所以这回都没看名字,直接接过了剧本。
  第152章 《夏天的红山茶》萧景阳
  在恐怖被禁止的时代, 其实很多奇幻灵异片的内核都是情感与人伦。
  聂梵最后拿出的,便是一个名为《夏天的红山茶》的剧本。
  每年夏天,彭蔚都会去外婆家过暑假。从小学到高中年年如此, 无一例外。
  外婆家坐落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上。这里有蔚蓝大海, 有沿海公路,有青青麦浪,有似火骄阳。
  彭蔚是个会画画,会写诗的文艺少女。她正值十几岁的年纪,最喜欢的便是这种慢悠悠的宁静小镇。这里安逸, 且不受外人打扰。用彭蔚的话来说, 如果人生是一场修炼,那么这里就是最好的「洞天福地」。
  彭蔚爱幻想, 爱思考,爱文学, 爱色彩,爱所有积极向上的东西。她是一团火,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高考结束那年,彭蔚一出考场就迫不及待地跟妈妈安排去外婆家的事。妈妈对此虽然已经习惯,却仍旧说:“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外婆的女儿,你这丫头比我去得还勤。”
  彭蔚对此非常骄傲。她在做自己愿意的事的同时,也让自己成为了她人嘴里一个孝顺的孩子。会尊敬长辈的孩子当然不会对妈妈不孝顺, 她又嘴甜地撒娇:“那是因为我比较闲呀,而且我是妈生的嘛,说不定这点是遗传你的优秀基因呢。”
  她现在还处于无所事事的学生阶段,她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妈妈为她打包好行李,给她这三个月的零花钱,同时嘱咐她记得关注成绩, 记得报考志愿。彭蔚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女孩,妈妈说什么她都一一答应。
  乘坐飞机,再转大巴,彭蔚吹着风,再一次来到了自己的梦想城镇。
  在闻到那咸湿时的海风时,彭蔚伸了个懒腰,开始享受自己为数不多的暑假。
  小镇不算繁华,居民住得也不集中。外婆家建在一个临海的小山坡上,除了她家之外,旁边还有另一户人家,只不过隔壁的那栋楼从彭蔚记事起就一直空着。小时候彭蔚和其他小伙伴玩捉迷藏还翻墙进去过。她记得院子里杂草横生,又旧又破,只有几颗山茶花树,遇到天气不好的傍晚,远远望着就特别阴森。小孩提时候不懂事,小朋友都叫这栋房子为“鬼屋”。
  后来长大了,彭蔚开始学画画。她的艺术细胞疯狂增长,她爱上了色彩,爱上了花,她特别喜欢邻居家后院里那几株开得又红又艳的红山茶花。那些红山茶是那么美丽,那么特殊,每一年,彭蔚都要为它们贡献出无数的纸张。
  再长大一些,彭蔚又知道了山茶的花期是12月-3月,可外婆家邻居家的山茶花却一直在5-9月开。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这显然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老一辈对此自有解释。外婆说:“几十年了,那几株山茶花都是那个花期。可能是嫁接了什么基因吧,谁知道呢?”
  没有人知道原因,因为它几十年如一日的花期,大家甚至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不同寻常”。
  彭蔚看着花长大,她也慢慢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或许真的像外婆说的吧。
  而且它只是一株山茶花,谁会干涉一朵花什么时候开呢?它是自然,它还那么美丽,它早开与晚开,都对任何人造成不了影响。
  或许它就是不爱冷,它就是喜欢温暖的夏天?
  世间的所有生灵,都有追逐太阳的权利。
  彭蔚爱这几株山茶,爱它们的红,爱它们的不同寻常。这次过来,路过时彭蔚还想往院子看看,她想着自己以往画过的画,她检查着自己的记忆,她做出一切准备,却一眼看到崭新的外墙。
  邻居家被翻新了。
  “鬼屋”现在住进了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少女当时就忍不住发出疑问:“有新邻居搬来了?”
  外婆看了一眼,解释:“是屋主的女儿带着孩子回来了。”
  彭蔚不关心屋主,只问:“那他们没有把山茶花挖掉吧?”
  “当然不会,那花开得那么好,为什么要挖掉呢。”
  外婆家是一座二层小洋楼,二楼里最大的那间拥有落地窗的房间属于彭蔚。
  彭蔚一进门就撒开手,直奔二楼。她一路奔波,现在特别疲惫。她打开风扇,趴到铺好凉席的床上,闭着眼睛开始犯懒。
  从进门时就一直围绕着她的小狗跳上床,对她又拱又叫。彭蔚嫌弃它吵,用枕头轻轻捶打它,“小白,闭嘴啦。”
  受到袭击,小白委屈地咕噜。他趴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精神跳下床,蹦跶着来到落地窗,冲着楼下叫。
  “小白,你好吵啊!”
  彭蔚忍受不了,翻身起床来到窗边,抱起小狗正欲狠狠地抽打它的屁股,恰好生出契机,让她望见楼下邻居家有个戴着草帽的男孩正在门口跟妈妈告别。
  彭蔚没有看清他的正脸,心里却十分笃定:这个男生很帅。
  有时候,帅就是一种感觉嘛。
  邻家男孩身上没有任何配饰。他套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防晒,里面的内搭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他穿着长裤,整体穿搭非常简单,同时也衬得他非常清爽。
  他就是那种滨海小镇,像雪碧一样的男孩。
  彭蔚正出神,楼下,那个男孩的母亲却忽然回头往上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奇怪,她就好像知道她在偷看他们一样。
  顺着母亲的视线,男孩也抬头,没有收回视线的彭蔚也借机看到了他的脸。
  他非常白,比彭蔚所有见过的人都要白。
  在海边的夏天还能这么白,彭蔚有理由相信这个男孩和她一样的外来者。
  他的五官同样优越。他没有青春期男孩的胡茬,嘴唇带着健康的红。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在阳光下居然还泛着水波。他的眉毛生长得规规矩矩,透着女孩的秀气。
  彭蔚想,这个男孩,可真像某些小说中的男主角。
  “薇薇!”身后的楼梯震天响,彭蔚回头,立马联想到是外婆在提她的行李箱。她赶紧放下狗,再一转头,邻居家的母子都已然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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