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惬意抿了一口。
  然后在众人含蓄伸筷子夹菜,为填饱肚子的事业奋斗之时,从袖中摸出厚厚一沓纸,还有笔。
  然后“唰”地一声,把折在一起的纸给打开。
  引得众人纷纷往这里看过来。
  张说心满意足感受着万众瞩目的待遇,然后拿起笔,看了看天幕,奋笔疾书起来。
  百官傻了。
  “张公这是在作甚?”
  “莫不是如之前一般,在记录天幕?”
  “张公不饿吗?”
  “唉,愧疚,张公心里想的皆是国事,吃饭时都不忘记录天幕,检讨自己。”
  “张公甚至是连之前的笔记都随身带着。”
  “张公实在是吾辈楷模。”
  “和张公比起来,我在此大快朵颐,实在不该。”
  有人真情实意在焦虑着,暗自伸手招呼着一旁候着的宫人。
  “你过来,替我找纸笔来,悄悄送过来便可。”
  虽说他的声音极小,出去一个宫人也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总有人发现了这角落里发生的一幕。
  看着此人目光放在张说身上唉声叹气的模样,大约能猜到这宫人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是,几个有心眼的也纷纷把身边候着的宫人招来:“快,也给我找点纸笔过来,动作要快,手脚要轻。”
  于是,接二连三,一部分手里多出了纸笔。
  他们又在影响着另一批人。
  于无声之间,大殿弥漫起了一股互卷的风气。
  而等到李隆基将肚子填至三分饱,抬头看的时候,只见满座桌案上不是琳琅的食物,而是白花花的纸。
  李隆基也是在前两场天幕下记过笔记之人,那些总结此时还在他的床头贴着呢。
  他下意识往天幕所讲的主角,张嘉贞那里看去。
  只见张嘉贞的桌子空荡荡,别说纸了,连毛笔上的毛都没有一根。
  李隆基登时心生不悦。
  看天幕的意思,这张嘉贞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怎能不拿笔记录一下时时自省?
  接着他把目光投以张说的案上。
  厚厚一沓,白纸黑字。
  很好,这才是一个好宰相应有的样子。
  李隆基又扫了一眼宋璟。
  宋璟也是互卷风波之中的一员,他专心致志看着天幕,一丝不苟在记录着什么。
  不错。
  李隆基龙很满意自己看到的。
  接着他也招人拿来纸笔,准备做笔记。
  全场深陷迷茫的只有张嘉贞。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应该怎么办?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拿纸笔,在记什么?
  【“吏事强明,善于敷奏”,这样的评价的确不错,但是对一个首席宰相来说,还是太低了点。无论是做事,还是上奏,这些都是一个官员应该具备的能力,而作为一个宰相,更重要的是要有着极佳的大局观,宏观把控着整个政局,给皇帝提供纲领性的建议。】
  【就像开元之初姚崇做的那样,他提出的“十要事说”可以说是将开元之初的所有问题都囊括在内,以至于他之后的宰相宋璟,也按照他所给的大方向走,这就是所谓的“萧规曹随”。】
  这话又让本就迷茫的张嘉贞更恍惚了些。
  原来这句话真的不是在夸他啊?
  这话不仅没有在夸他,天幕甚至又把姚崇和宋璟的例子举了出来。
  这两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张说抓住了重点,酒也不喝了,在纸上飞快记录。
  “极佳的大局观。”
  “宏观把控整个政局。”
  “给陛下提供纲领性的建议。”
  并在旁边做好批注: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宰相。
  写完后,张说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些都是来自于后人的宝贵建议啊。
  能让他少走不少弯路。
  天幕提起了姚崇,这又说到了李隆基的伤心事。
  唉,他的好爱卿已然去世了。
  李隆基摸着发痛的胸口,拍了拍,却无法缓解,遂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自己的胸口拍地“邦邦”作响:朕的好爱卿啊!
  给他的老宰相随一杯。
  有了姚崇这个对比,李隆基看张嘉贞就更不是那么顺眼了。
  并暗自庆幸着,幸好在天幕之前换掉了这个宰相。
  【关于张嘉贞当上宰相这件事,说起来李隆基还闹了一个乌龙。】
  [乌龙,什么乌龙。]
  [李隆基又干什么傻事了?]
  [放个耳朵让我听听。]
  此时把张嘉贞看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李隆基收回自己自己的目光。
  他在内心讪讪地笑。
  又来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事也没有很多人知道。
  天幕为什么喜欢挑这些没有多少人知道的事情讲?
  张嘉贞已经被调回长安了,天幕说这种话,真的很影响君臣之间的和睦啊!
  【在宋璟罢相之后,李隆基这是左思右想,都没能选到一个极好的宰相人选。选谁呢?谁符合新时代新要求呢?谁能做好这个宰相呢?他因为这件事情愁的睡不好觉,日思夜想,惦记着宰相之位空悬着。这天夜里,李隆基灵关一闪,脑海里蹦出一个人。一个姓张的人。】
  张嘉贞自从天幕出现,脑袋里的水就没有晃出来过。
  天幕这说的又是什么事?
  他怎么迷迷糊糊,听不明白呢?
  没听说陛下选宰相选的心力交瘁,昼夜难眠啊?
  李隆基看天幕开了一个头,心道果然是这件事。
  连自己大臣的名字都记不住,甚至连错误的诏书都起草好了,真是丢人。
  要不是后面他又把名字想起来,诏书真正发下去了,那才是贻笑大方。
  想罢,李隆基一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听到这里,张说开始皱眉了。
  一个姓张的人?
  他难免往自己身上去想。
  莫非陛下一开始选的人就是我,但是被张嘉贞这个小子顶替了我的位置,陛下一看此人也能将就过去,所以张嘉贞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位了?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他真的会生气!
  【这个姓张的人究竟是谁呢?李隆基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抓耳挠腮,十分焦急。于是李隆基连夜把中书侍郎给叫过来。没事,他想不起来,他不是还有他的臣子吗,一个脑子不行,两个脑子总是可以。李隆基问他:“你帮我想想,想一个姓张的大臣。”】
  【光有张这个姓,实在难办。满朝文武,加上地方官员,这姓张的实在太多了,凭此一条找人实在如大海捞针。中书侍郎支支吾吾,小心试探:“陛下可还有其他线索?”于是李隆基又思索了一番,给了一个能精准定为的信息:“现在在西北做将领,你帮我想想是谁。”】
  【于是中书侍郎抓住了脑海之中闪现出的第一个人名:“陛下说的可是张齐丘?他现任朔方节度使,符合陛下说的那些条件。于是李隆基在心里默念,张齐丘,张齐丘……很熟悉,就是他了!】
  【首席宰相有了人选,这个位置不再空悬,李隆基心里十分高兴,立刻就让人起草任命诏书去了。】
  【不过这诏书最终还是没有送到张齐丘手中,李隆基在几天之后,收到了张嘉贞的奏章,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是把即将上任的宰相给弄错了。于是他又赶忙命人将这诏书给改了。大错没有酿成,只制造了一个小小的乌龙。】
  [哈哈哈哈李隆基你最好不要把我笑死。]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选不出好的宰相,是因为除了身边经常看的大臣,其他的人全都不记得。]
  [啧,原来皇帝也有健忘症。]
  [感觉我跟皇帝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呢。]
  听完天幕所说的话,张嘉贞眼睛里的呆滞已经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不可置信看着李隆基。
  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这双眼睛之中流露出来了。
  陛下,你把我忘了?
  你真的把我忘了?
  你是单把我一个人忘了,还是把其他人都忘了?
  李隆基夹菜吃饭,逃避张嘉贞的视线。
  不要看我,快别看我了。
  是那中书侍郎说错了名字,我才办错了事儿。
  要是他一开始就说对了人,怎么会闹出这场乌龙。
  嗨呀,快别看朕了。
  张说蠢蠢欲动的心歇下去了。
  原来不是他。
  好吧。
  原来陛下最开始宁愿立张嘉贞为宰相,也不愿意立我为宰相。
  陛下时时刻刻想着姚崇便罢了,在陛下心里,他始终比不上姚崇他认,毕竟姚崇的实力摆在那里。
  但是这个张嘉贞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干了什么,能让陛下半夜里突然想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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