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也不对, 裴梦回警告过很多次, 只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往他身上贴,又是喊夫君又是索吻的,怨不得对方……
  阮霜白脑子乱的很,左右理不清头绪, 只好低头抠手指。
  抠着抠着,慢慢缩变回原形,他耷拉着兔耳朵,躺在修炼垫子上打滚,滚来滚去还是烦心,拽了一旁的小毯子裹在身上,继续滚。
  滚滚滚。
  最后把自己滚成了一块兔子花卷。
  丧失全部的力气,小兔子趴着不动弹,心想就这样吧,一个巴掌拍不响,谁让裴梦回没有坚定拒绝他呢,既然陪着胡闹,就不能全怪自己。
  全力说服自己以后,阮霜白裹着小毯子,趴在垫子上打盹儿。
  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敲门声。
  他欲起身开门,结果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毯子,钻也钻不出来,只能反向再滚几圈,才能脱身。
  阮霜白眯着眼滚呀滚,外面敲门的人似乎等急了,直接推门而入。
  裴梦回进来的时候一愣,低头就看见眼前这幅滑稽可爱的景象,傻乎乎的小兔子抱着毯子翻来滚去,脸上还带着浓厚的倦意。
  听见动静,阮霜白没留神一抖,把自己甩出去好远,直接掉出了垫子,裹的毯子也不翼而飞。
  毛茸茸的兔子球四脚朝天仰躺在地上。
  空气静了一瞬。
  裴梦回扬起眉梢,含笑调侃:“你是在练习后空翻?”
  可恶,居然嘲笑兔子。
  阮霜白气鼓鼓翻身,甩甩身上的灰尘,质问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敲门没人应,我以为你晕在修炼室了,本想进来救人,没成想某只小兔子在撒泼打滚,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我才没有撒泼打滚,我就是……就是……”
  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可恶,把自己裹进毯子挣脱不开这种事也太丢脸了,阮霜白有点说不出口。
  裴梦回走上前,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指尖在脑门轻轻一触,施了一个清尘咒,兔毛上沾的细小灰尘瞬间消失,重新变得雪白干净。
  落入掌心的刹那,阮霜白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那抹温热,突然僵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恢复清醒了吗,为什么还是会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
  一时间,继续蹭也不是,突然收回去也不是,阮霜白梗着脖子慌乱不已,眼神四处乱瞟。
  终于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习惯贴贴裴梦回,哪怕心里没那个想法,也会不由自主对裴梦回做出一些亲昵举动。
  就像是不足以致命的后遗症,始终如影随形,毫不怀疑哪天一个激动,他会突然扑上去啾裴梦回一口。
  想要改掉亲密过头留下的影响,除非离裴梦回远一点。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找我什么事?”
  “梦幽潭到了,问你想不想去,”裴梦回说,“不想去的话就留在飞舟上,飞舟有我设下的屏障结界,一般人没法打扰你。”
  阮霜白疑惑:“不是要去拍卖会吗,这个梦幽潭是什么地方呀?”听名字怪瘆人的。
  “梦幽潭常年积攒无数瘴气,故而此地生长着许多珍稀的毒花毒草,途径此地,我顺便下去采药,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
  半个月太久了。
  阮霜白果断选择跟着去。
  就当是出来散心。
  决定以后,阮霜白从男人掌心跳下来,原地变成姿容仪秀的小美人,把披散的银发用发带束起,绑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走吧。”
  裴梦回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道:“一般妖族都喜欢用自己的原身行动,你好像更偏爱自己的人形?”
  “那样走路会很慢。”
  阮霜白嘴上解释,实际上腹诽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就是想抱兔子出门,然后在采草药的途中揉兔子,捏兔子耳朵,揪兔子的毛。
  尽情玩弄弱小可怜的毛茸兔子。
  有本事玩弄人形啊,欺负小兔子算什么本事。
  他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阮霜白瞪他一眼,眼神如刀,裴梦回感到莫名其妙。
  又怎么得罪这只小兔子了?
  他们一同跃下飞舟,落地以后,阮霜白环顾四周,不禁感叹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放眼望去,雾气沉沉,一片纵横交织的黑森林,林枝如同蛛网粘连。树木周围遍布深潭,潭水深不见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一潭漆黑死水。
  空气中掺杂腐朽之气,望着潭底升起的诡异浓稠的雾,猜想这就是所谓的瘴气。
  这里地势复杂,潭水上横亘着无数蜿蜒小道,道旁生长着鬼气森森的草药。
  静谧得吓人。
  阮霜白咽了咽口水,心想如此恐怖的地方,估计只有毒修和鬼修才乐意踏足。
  “害怕了可以回去。”裴梦回看出他的胆怯。
  阮霜白:“不要小瞧我……我才不怕。”
  “那就走吧。”
  裴梦回往前一步,熟稔地牵起阮霜白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才惊觉不对劲儿。
  在秘境的时候,阮霜白总是缠着要手牵手才能走,以至于他一时改不过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嗯,果然是熟悉的姿势,十指相扣。
  被牵住手的阮霜白明显也想到了此事,脸颊一阵泛红,像是心虚似的,他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藏在袖管当中。
  他垂下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掌心骤然一空,裴梦回搓了搓拇指,暗暗敛下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前行。
  原本静谧的环境因他们的沉默变得更甚,除了脚步踩地声,再无半点动静,两个人仿佛都变成了哑巴。
  漫长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
  沿着小道缓步前行,脚底松软且湿湿嗒嗒,难闻的瘴气令人头晕目眩。
  为了打破僵局,阮霜白随口扯了句话题:“你之前也来过这里吗?”
  “嗯,上一次来的时候年纪还小。”裴梦回望着周遭潭水,“一直在原地兜圈子,险些没能出去。”
  阮霜白弯起唇角:“原来你从小就不认路呀,那你可得仔细跟着我,可别又迷路了。”
  “该仔细的人是你,这里的潭水又深又冷,掉进去几乎喘不过气,你一只兔子又不会凫水,万一不小心栽进去,还得求我救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阮霜白磨牙,“哼,真掉进去你就没媳妇儿了。”
  裴梦回又不说话了。
  不知怎么,阮霜白心里有点憋屈。
  裴梦回怎么回事,之前还会跟他说笑,或者反调戏回来,如今提一句媳妇儿就闭口不言了。
  是打算跟他划清界线吗?
  他凭什么!
  阮霜白心里窝着火,直白道:“裴梦回,你没发现自己从秘境出来以后就不对劲儿吗?”
  裴梦回抬眸:“从秘境出来躲着不见人的好像不是我。”
  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虚的角落。
  “我没有躲你……”阮霜白郁闷,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我就是心烦。”
  听见对方的话,裴梦回的脸色变得愈发不好看。
  心烦。
  原来是看见他心烦。
  很快,男人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狭长漆黑的瞳眸覆笼阴鸷。
  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他放慢了步伐,跟阮霜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段,好像无形中设了一道屏障。
  见到对方脚步变慢,阮霜白转过身,后退着走,目光直勾勾盯着裴梦回,问:“你离我那么远什么意思?”
  “怕你看见我心烦。”他不冷不热道。
  阮霜白一下子炸了,倘若此刻是原形,估计全身的兔毛都得竖起来。
  他咬着牙,浑身都在发颤,眼睛变得红彤彤一片,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死死瞪着他。
  “裴梦回,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救他。
  后悔陪他炼制解药。
  后悔进入秘境以后与他亲密。
  后悔与他陷入那场意乱情迷的美梦。
  他气得原地跺脚,突然间,有冰凉的东西摸上了他细白的脚腕,冻得人猛的一哆嗦。
  阮霜白猝然睁大双眸,一低头,看见深潭中钻出一只黑漆漆的手,正握住自己的腕子。
  什么鬼东西?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只手狠狠一拽,把他扯进了潭水中。
  水花四溅。
  彻底落入深潭前,他下意识呼唤裴梦回,喊的是——
  “夫君!”
  第32章
  深潭的水果真好冷。
  周身水流如同冰棱刺进皮肤, 凉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动不了,说不出话,好像浑身都被冰封住一样, 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费力睁开双眼, 望着如同深渊的潭水, 血液几乎凝固,这里和裴梦回说的一样,漆黑且冰冷, 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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