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晋子瑾看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微微泛粉,而他的双腿几乎皮包着骨,皮肤病态的苍白,淡淡青灰,不似人样,“阿娘看着恶心吗?”
虞珧心悸,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眸有烛光在他眼底跃动,她手里的动作轻柔,“小瑾只是病了,不要这样苛责自己。阿娘不会这样想。阿娘想着,小瑾不疼就好了。”
“这样敷过,会好一些吗?”
“会。”
虞珧脸上浮现浅笑,“那就好。我今日见下雨,就在担心小瑾。希望小瑾健健康康。”
她换了几盆水,看晋子瑾苍白泛青灰的双腿似乎多了丝血色,心下开心。
“阿娘休息吧。”
虞珧抬头,见晋子瑾的脸色也好了些。送走铜盆后在床前坐下,“小瑾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晋子瑾虽虚弱,但不觉困倦。最终是他看着虞珧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仍感到遍体生寒,目光看着虞珧,片刻后俯身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从手心到指尖都是温暖的。不舍放开。
“我不缺母亲了。”
虞珧次日醒来已不闻屋外雨声,她抱着怀里的小瑾放下心来。
“雨停了,小瑾。没事了。还困吗,和阿娘再睡一会儿。”
东宫东福站在床边看着御医为晋子瑾针灸,神色焦急忧虑,“殿下如何,好些了吗?” 晋子瑾迷糊醒来。头脑昏沉。
见身边的御医,声音些许沙哑,“我何时回寝殿来的?”
“殿下,早晨雨停,奴才背您回来的。你身上热得厉害。”
御医恭敬拔了针。
晋子瑾抬手扶住额头,昏昏沉沉,连思绪都难使唤。
外头进来侍人禀报:“殿下,静和殿给您送了东西。”
他起身看了一眼,似是一件棉衣一对护膝。并非这个季节之物。
躺下了。
东福看他不在意,抬手让人退下。
——
虞珧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起身。
外头多云的天气。
连华按时过来送水与早膳,虞珧梳洗后坐在镜前给自己抹了些药。想着小瑾,心情愉快。
早膳后抱着娃娃坐在屋檐下与它说话。
院里,一夜大雨留下的水湿蒸腾出薄雾。
“小瑾可还冷?”虞珧将娃娃抱在怀中,“今日太阳出来了,不冷了。”她脑海还停留着昨夜的记忆,神色怜惜看着娃娃,放在膝盖上给它揉腿。
“小瑾别担心,一定会好的。”
日头升高,一宦官来到云英殿,找到连华与她道:“陛下要给虞氏迁殿,到南边的重光殿去吧。我瞧你们也没什么东西,就不必我给你们帮忙了吧。”
第7章
连华先是一愣,欣喜。
陛下莫不是打算宠幸虞氏?
转而又镇定。虞氏若是真得了宠,她还有好果子吃吗?
“是,公公。奴婢与虞氏并无什需要收拾的。自己就能搬过去,不劳烦公公。”
她试探问:“公公可知陛下的意思?”
“我哪里知道陛下的意思。”宦官睨着她,“将你主子伺候好了,总不会有问题。”丢下这句后就离去。
连华琢磨了片刻,转身进云英殿催促虞珧收拾物件迁殿。
“陛下要给你迁入重光殿,快收拾吧。指不定要过好日子了。重光殿虽也不算什么好地方,但怎么都比云英殿好的多。”
虞珧抬起头看着她。
迁殿。
陛下是想起她了么。是那日见过她,遂记起她了。
她心中本是欣喜,可想起小瑾似是不喜晋帝。她垂眸看手里的娃娃。
连华的目光也移了过去,“别看你那破娃娃了,要吓死谁呢。陛下说不准是要宠幸你呢,快收拾着走。”
见虞珧磨磨蹭蹭不知想什么,半晌没动作,她自个儿进了屋里给虞珧收拾衣物。
“伺候你这么个姑奶奶,我真是倒了大霉。我可告诉你啊,日子好过了别忘了我。”
虞珧回头往屋里看去,连华正忙碌收拾她的衣裳与不多的物件。
“连华也去吗?”
连华回过身来,“怎么,只能跟你吃苦,不能跟你享福。除了我,谁还愿意伺候你。”
“陛下不喜欢小瑾。”
“什么小瑾,就你那个破娃娃,谁能喜欢。我劝你赶紧扔了。别吓着陛下。”
连华说完,继续收拾,将虞珧为数不多的衣裳一件件叠好。
虞珧不太习惯她如今的态度,疑惑不解她如何改了性。
那日她来院里,像是被人欺负过。
再之后这两日便都对她好多了。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小瑾,想着她若见陛下,小瑾不开心怎么办。
“陛下会喜欢我吗?”
连华将屋里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包裹挎在肩上,出门一把将虞珧从凳子上提起,“走了,对这破地方还留恋不舍么?先将你送过去,我再回来收拾我的。”
虞珧心里感到不安,“连华,陛下待人和善吗?”
她那日见的,让她犯怵。
“我哪儿知道。好不好,总比你没人理会好。”
她拉着慢吞吞的虞珧,二人快步一路到了重光殿前。
重光殿的大殿有云英殿两个大,门前的庭院里摇曳着芳香的花草。光线和煦。
此处依旧较偏僻,但空间宽阔敞亮。
虞珧看连华脸上都是喜欢和愉快,踉跄了一下被拉着走上台阶。
她放下包裹,严肃叮嘱虞珧不准乱跑后离开。
虞珧环顾宽敞的室内,抱着娃娃起身走出大殿。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望着阳光和煦的庭院。
她也喜欢这个新地方。
她走下台阶,走到花圃旁,俯身摘下一朵指尖大小的淡粉花朵,戴在小瑾的头上。
“小瑾真好看。”
又凑近闻了闻,“香香的。”
“小瑾会喜欢这里吗?”
她伸出手指,见一只蝴蝶停在指尖,满脸欣喜,“小瑾,快看。”
她小心翼翼将手指移到布娃娃面前,“你看它。它的翅膀在动。”
晋子瑾迷迷糊糊靠坐床上,整个人都发烫。半合着眼,半梦半醒,昏沉的脑袋,眼前朦胧。
他看着面前纤细的指尖上停着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蝴蝶顿时扇翅飞走。
虞珧看着蝴蝶从指尖飞向天空去,脸上笑容依旧明媚,“小瑾看到了吗?它方才在我手上,它的花纹好漂亮。”
她抱紧布娃娃,看着天空,“它飞走了。小瑾,我们也从云英殿出来了。不再被关在那里了。”
“喜欢外面吗?”
虞珧垂眸看怀里的娃娃,“小瑾戴着花真好看。”
晋子瑾看着她的手,指尖推开她的手指,相对着插入她的指缝间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柔软的。
虞珧只觉被娃娃圆钝的“小手”顶住了手心,笑意温和地握住那一截短圆。
“阿娘带你看看这里。”
虞珧边走边与它道:“这里大了许多。”
晋子瑾垂眸沉浸在思绪里,在梦与现实的交界。
安静的内室忽然吵闹,侍人疾步走入拂开珠帘,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殿下,皇子祈来看望您。”
宫中排行老三的晋先祈,跟在侍人身后折扇轻敲在手心,“皇兄今日未去给父皇请安,听闻又是病了。一场雨便如此,皇兄可要怎么是好。”
晋子瑾飘离混沌的思绪恢复些清明,转头向他看去,声音仍是虚弱,目色幽微晦暗,“一直如此,过几日就好了。”
“我是在担心,皇兄这般身体,如何胜任太子……
……
太阳殿晋文偃走在庭院小径上,手上拿着一柄小弓,欲以泥丸弹射前方侍人放出的白兔。 白兔尚不知危机,左右环顾,往草丛跳近些许后就蹲在原地吃草。
晋文偃以泥丸瞄准了白兔后腿,一面询问身后宦官粱翕。
“人搬到重光殿去了吗?”
“陛下,已经搬过去了。”
听着回答,晋文偃忽然放下弓,转身将其放在粱翕手里,“去看看吧。”
粱翕唤来人,将弓交过去,跟随在晋文偃身侧又命人抬来轿辇,扶着他上轿辇前往重光殿。
昨一夜大雨,今日多云,宫中地面四处都还余留水湿。
轿辇上下微晃,发出轻微吱呀声。
“粱翕也见过这个南赵公主了,觉得如何?”
粱翕在侧,微低着头,“陛下早便见过她,奴才好奇陛下如何来了兴致。”
晋文偃脸上淡笑,“朕美人见多了,疯了的宫中也不乏。但都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瞧来恶心。南赵这公主疯虽疯了,倒是乖呢。朕没见过。”
“况且,她竟然不记得朕将她爹虞政清的头拿给她看。粱翕,你不觉得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