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们来了!
武宽和马腾迅速对视一眼。
近一点,再近一点!
一百步,五十步,敌首的长刀几乎就要挥上最后一匹马!
骏马嘶鸣倒地,就是现在!
熟悉的角号声自山谷上方传来,连带山谷两侧的崖壁都在震颤。
几乎是同时,身边的马腾骤然发力,探身进入车帘,弓和箭筒被他整捆推出车厢,周围的士兵纷纷撤下多余的伪装,拿上武器掉头作战。
马腾一脚将一杆超二人长的马槊踹出车厢,翻身出来的时候,背上背着一把轻便精巧的长弓,他一手抓住剩下全部的箭矢放入腰间箭筒,顺手割断牵绳,一个跃身跨上马背。
“杀——!!!”
道路前的肥羊突然变成了比自己还凶残的饿狼,冲锋的号令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从天而降的箭雨。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里会有埋伏?
“掉头!掉头!”北宫莫用力拽进缰绳大喊。
“不行,将军!后面也有——”副官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弩箭从后脑直接射穿他的面门。
北宫莫目眦尽裂,大喊后退,前后敌人的数量都不多,麻烦的是山谷上方的伏兵,但是弓箭力度有限,弩箭换装需要时间,况且箭矢珍贵,只要他们能逃出山谷口......
一发箭矢从他身侧堪堪擦过,随后是一阵武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凭着多年马背作战的经验,勉强弯腰躲过马槊的攻击,对方已经冲到了山谷口的位置,与射出箭矢之人并排,他被迫后退往山谷深处方向拉开距离。
五步射面,这个精度和力度,这非专门训练的弓箭手不能达到!
但是那个持箭的,为什么是个小女郎! ?
“主公掩护我!”单手持槊的九尺大汉大喝一声驾马而来,北宫莫来不及思考到底谁是主公,周围的士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员,他也被逼急了眼,握着长刀迎敌。
铁器相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北宫莫被震的手腕一麻,电光火石间换手持刀,后退的同时看到一支羽箭从自己手下的胡人士兵手中射向那汉子,他立刻往后右侧方拉缰绳,将对方往箭矢方向引。
然而另一支羽箭,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移动的位置,他根本没法短时间内作出两次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射向自己的胸口,击中了胸甲......
然后,掉在了地上。
......那弓箭手失误了?
明明以刚才射面的力道,能轻松射穿胸甲才对啊。
北宫莫只是短瞬间的诧异,战场上只要还能动,继续厮杀就是本能,因此他毫不犹豫,挥刀砍向被己方箭矢射中右肩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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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北宫莫叛逃了?”
“是......”传信的哨兵被零田周身的杀气吓得腿软,急道,“他带着自己手下的五百人,往阿阳县方向去了,虽然也是去汉阳郡的方向,但是那里多山,等他们穿过山林不知要多久,绝不是要和我们在陇县汇合的意思啊!”
“怎么办啊,将军,我们还要按计划攻陇县吗?”这个哨兵是在他们攻下马关时的反叛加入的义羌,刚刚经历过败仗,这会儿说话已经带了哭腔了。
零田的表情也变幻莫测,半响,他才下令,让士兵取舆图来。
他们现在位于三水县和参县之间,再往东南过了参县和彭阳县便是安定郡治临泾县了。
他们的队伍如今已扩大至五千人,安定郡守军人数不足以平地和他们交战,此刻必然已全城动员,严阵以待。
但是若从三水县往南,过高平县,更短的距离内他们轻装突袭,确实可以打陇县一个猝不及防......
零田握着手里的先零国印绶,指尖泛白,周围的将士们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嘭地一声打破寂静。
零田将印绶拍在陇县的位置,做出决定。
“即刻拔营,攻陇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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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恭头一次邀请汉阳郡本地豪族入府宴饮,为了展示他作为凉州刺史的风度,除了美酒美食,他还安排了劲歌热舞。
正厅里是别有一番风情的西凉丝竹,和白臂交织的胡姬旋舞,掩盖住了外面呼呼的冷风。
他自己喝的微醺,将吃完的烧鸟腿丢在金丝镶边的玉碟上,用自己发汗的手,搂过左右两位妙龄羌女的细腰。
“诸位,此宴如何?快意乎?”
正所谓蛇鼠一窝,哦,不对,应是气味相投,能应邀入席的豪族,自然也是每人身旁坐着一位胡姬,有人听到上位者询问,便举杯起身回答道:“刘使君设宴,有佳肴佳人相伴,美哉!美哉!”
刘恭哈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哈哈哈大笑,正厅洋溢着一片快活的氛围。
刘恭一眼扫下去,见不少人盘中食物都吃了个干净,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不瞒诸君,此宴还有一道重头戏未上!这是我作为刺史,赏给诸君的惊喜,各位不妨猜猜看?”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带着沙沙颤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喉咙一般。
下座的豪族七嘴八舌开始应答,刘恭始终笑着摇头。
直到一人问道,是否是烤羊,他才以慢动作一样的速度,缓缓起身。
“是烤羊,但是,光是烤羊,怎么能叫惊喜呢?”
众人又是很给面子的一阵议论,只有座下几名胡姬的脸色不太好。
“使君!”是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刘恭等待许久,已面露贪婪之色,大声道:“进来,抬进来!”
正厅大门是被来人一脚踹开,冷空气带着炭火都无法驱散的铁锈味,瞬间钻入所有人的鼻腔。
一抹亮眼的血色身影,踏风而来,从诸位豪族眼前划过。
少女一甩手,将黑色的物体砸在刺史面前的木案上,案上玉器划啦掉落在地。
正厅里响起不分男女的尖叫声,刘恭和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腥臊的味道从他的□□传出来。
被段宁丢在桌上的,正是他的亲家,刺史府铁官张昌——只剩脑袋版。
段宁送上这份“惊喜”后,又以一句话,让喧闹的正厅瞬间死寂。
“羌胡首领零田,率兵五千,转攻陇县。”
第46章
攻陇县!
“怎,怎么可能!”
满座权贵哗然,首座的刺史刘恭却已经被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失了神志,从事洪预几次提醒都毫无反应,只能做主先让宾客退避。
内室里的酒香还未散去,混合着血腥气和污秽的腥臊气息,简直令人作呕。
段宁没有耐心多待, 废物刺史指望不上,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也不能让他碍事儿。
“段女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详说。”洪预神情凝重。
“敌人的先锋在阿阳县城外被我的人发现踪迹。”
洪预猛地睁大眼睛:“先锋已至阿阳县城?”
“是的,我当即传信庞长史,同时带着田庄部曲将敌人引至卧虎山峡谷,誓要将他们拦在汉阳郡界外。”
段宁看向案上的人头,冷冷道:“刺史府铁官张昌, 勾结羌胡,用低劣的箭头替换武器库的官造箭头,箭矢无法射穿敌甲,差点折我手下最得力的部曲。”
在听到武器库的箭矢被替换的时候, 刘恭突然整个人一个激灵,段宁眼睛一眯,见他好像才回过神一样, 支支吾吾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话间,这位刺史大人既不敢看案上的人头,也不敢抬头看段宁,两手搭在案边,面色苍白、满头是汗。
“使君!庞长史既然得到段女郎的消息, 为何不传信回来?”洪预急得跺脚,碍于上官面子,只能从旁提醒。
“哦!是!庞端人呢?”刘恭说到一半,脸色一变,“他也反了?”
洪预恨铁不成钢:“庞长史奉命守汉阳郡和安定郡的交界,羌胡先锋抵达阿阳县城已经有一日,那五千大军,有可能已经和庞长史的军队撞上了!”
像是为了印证洪从事的话一般,刺史府传报,长史庞端求见。
须发花白的庞端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器宇轩昂,从他残破的披风和带着血污与尘土的面容来看,必然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庞端一入内室便双膝下跪,卸下官帽双手奉上:“下官疏忽!在乌枝县一带遭遇羌贼大军,七千步卒和二千骑兵,折损愈半,下官请戴罪立功,率城中青壮守城!”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从歌舞升平变成了兵临城下,刘恭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庞端带回来的消息,就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这近万人的兵力,可是陇县几乎全部的守备力量!
段宁闻言也是暗暗心惊,第一次面对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不久前的卧虎山战役,刹那定生死的恐惧感再次浮上心头,马腾至今昏迷不醒,鲜血染红的衣襟仿佛还挂在她眼前。
眼下她只能控制情绪、尽可能掌握情报:“敌人大军离陇县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