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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好啊。”
  闻荷寻来棋盘与云子,二人便在窗边榻上摆了小桌,相对而坐,你来我往起来。
  明棠棋路随意,时有神来之笔,裴钺棋路严谨,步步皆有后手,二人一时难以分出胜负。一连四局,竟是各有输赢,不分上下。
  棋下到这个地步,明棠好胜心起,收拾了棋盘,立刻便道:“再来。”
  裴钺点头,与明棠猜子分了先后,二人又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室内气氛正好,屋外依旧阴云密布。
  旷野的天际乌云沉沉地坠下来,在京城中得知皇帝竟在猎场中得了“祥瑞”的各留守官员各有各的心急,消息传回来后第二天,立时便有潮水般的折子递往内阁。
  各位阁臣们被托以监国大事,这些日子下来也渐渐习惯了皇后名义上的“监国”,因皇后行事谨慎,凡对政事提出疑问,皆言之有物,各阁臣便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在陛下于储位之事态度不明的情况下,与其在一位不知道能不能登大宝的监国王爷底下做事,还不如跟日后板上钉钉的太后娘娘打好关系。
  一切正是有条不紊,京中因少了许多大户人家,也显得比平常冷清许多。“祥瑞”之事传回,瞬间便搅动了一池春水,内阁收到的折子比前几日多了一倍不止。
  内阁如今的首辅俞老尚书老成持重,大略看了些整理过后的折子,一锤定音:“瞧着大家大略也就两种想法,各捡几份写得好的命人给陛下送去吧。”
  便有人荐道:“上科探花这折子写得可谓不错,又身在御史台,行劝谏之事,正是名正言顺。”
  俞老尚书略看一眼,点头。不过片刻,又有数封折子被选出,与内阁禀报当日大事的折子放在一处,被信使百里奔驰,送往猎场。
  第47章
  皇帝仪仗前往猎场时, 每天行多少路、晚间在哪里休息都有定数,自然比不上一路奔驰,只为送信的信使。这场骤然秋雨留下的湿气刚刚消散, 来自京城的奏折就已经摆在了行宫中皇帝的案头。
  行宫依山而建, 皇帝每年到猎场秋猎,为的也是换个环境, 选的住处居高临下, 视野极开阔。他站在窗边, 眺望着此间景象, 听身后汪伸不急不缓地念着头一封, 听到一半,就冷笑一声:“怎么, 为着头鹿还要朕祭一回天不成?”
  汪伸霎时一停, 不敢再往下念。
  “继续。”皇帝淡淡道。
  汪伸便从方才停住的地方继续往下, 念完了这一篇总结起来中心思想是“上天赐福是国之大幸,请陛下允准办一次盛典,昭示大夏国运昌隆”的文章。
  皇帝回身, 接过汪伸手里的折子, 径自翻到署名处, 看了眼上面那个丝毫没有印象的名字,又见这人竟在户部任职, 将折子扔回桌上,道:“倒是挺会想着法子花钱的,打发他去守皇陵, 相信他必定能把各色供奉安排妥当。”
  运道之说虚无缥缈,裴钺这个武官都知道一只白鹿而已,因天下人都视之为吉兆, 好生养着就是了,不可为此大费周章,这读过圣贤书的人不思多做些正事,倒是要为此耗费国库中的钱财。
  汪伸记下,心中可怜了这位姓张的小官儿一瞬。户部官儿和守皇陵,就是个黄口小儿,也能知道哪个好哪个坏。
  随手拈起另一封奏折,皇帝这次倒是没让汪伸再念,而是自己拿在掌中,默默看了几息,皇帝心气稍平:看来也不都是傻子。提笔,写了个“可”字,放回去。
  “有关祥瑞的都不看了,就照这个办吧。”点了点那封奏折,皇帝取出另外的奏报,正要翻看,外间来报,锦衣卫指挥使梁鹰求见。
  “宣。”
  梁鹰在皇帝还在潜邸时就是他的部下,多年以来,自然知道皇帝的脾气,进来行礼毕,一五一十,将这些天调查出的结果说出来,未加丝毫个人判断。
  皇帝“唔”了一声,听闻涉及猎场一个看守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吩咐将那看守去了职位,皇帝淡淡道:“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不必再查了。”
  左右不过大儿子晋王要讨好他,费尽心思安排了一场,却因手下人办事不利,给裴钺做了嫁衣这样的小事。以皇帝对他的了解,老大这几天私下里必定是自己就懊丧的不得了,后悔多此一举。
  就盼着这次的事能让他长长记性了...多做多错,私下得了白鹿,直接呈上不就得了,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如今可好,这祥瑞之说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了。
  事实证明,皇帝对儿子的性格的确十分了解,对他心中所想猜的竟是有八九分准。
  本来手下人办事出了差错,他就烦闷不已,京中又传来消息,说是有朝臣在上折子撺掇父皇为那祥瑞办一回大典。若是父皇真同意了,那该是多大的荣耀,偏生如今跟他是半点都扯不上关系,全便宜了一个外人。
  晋王心情不好,晋王妃受此影响,自然也心绪不佳,好言劝了半晌,提及楚王头一日就献上了头黑熊时,总算劝动了晋王,让他带着人出了门,决心去山中寻一寻有没有什么少见的猎物。
  刚送走换了身戎装的晋王,娘家堂妹求见的消息就递到了晋王妃面前。张家适龄又身份合适的小娘子唯此一个,晋王妃对她也算有几分看重,闻言立即让她进来。
  却见张蕊少见地着了身骑装,发式亦十分简洁,十分娇俏,进门后说了几句话,就邀请晋王妃到猎场游玩。丈夫已经出了门,晋王妃这次过来又没带着儿女一道,没什么事务要做,见外面天气晴好,略一思忖,答应下来。
  换了适于出门的衣裳,晋王妃本没有要去狩猎的念头,只是想出来走一走,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见此处风光不错,便命人停下来。
  随侍们自去铺毡毯、搭帐子、烹茶,晋王妃漫步而行,远远眺望一番远处山峦,目光落在下方,不由一怔。
  许是因为有些疲累了,今日出门狩猎的人家不多,下方原野上的一行人便十分显眼。边缘处搭了简易的帐子,下面似是坐了一老一少,再远些,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立,说了些什么后,便一前一后,乘上了同一匹马。
  而那马,晋王妃还有印象,分明是定国公世子的坐骑。
  就听身边张蕊小声嘀咕道:“张扬!”
  晋王妃看了眼裴家一行人,微微皱了皱眉:“你可是还有那念头?”
  当初裴世子还未定亲时,张家二房便委婉提过,想将二房的嫡女许配给裴世子,但怕定国公府拒绝,就想请了晋王妃出面跟裴夫人提及此事,为的是给张蕊加重一下身份。
  一个是裴家如今支撑门户的男丁,一个是娘家适龄的堂妹,晋王妃自然愿意。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就传出了裴家已经与明家定了亲的事,连婚期都已经定下了。
  母亲虽为长公主,自己也受封了郡主,但母亲端华长公主在太后面前并不十分得脸,她成了皇家长媳之后处处谨慎小心,知道裴家已经定亲,便歇了那些想法。
  如今裴钺成婚都有些日子了,晋王妃只当娘家久久未给张蕊定下亲事是还在挑拣,哪曾想张蕊竟似还未死心?
  张蕊怎敢承认,连忙低头,小声道:“不过是看不惯她这样抛头露面而已。”
  “未嫁的小娘子,自然要端庄大方,不在外行走,为的是自矜身份,以后能嫁个好人家。她已是嫁了,夫君又眼看着愿意与她这样,怎么能算抛头露面?”
  晋王妃转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蕊,微微皱眉,正要再点她几句,一行人打马而至。
  当先那人发丝高高竖起,着一身鲜艳如火的骑装,至晋王妃不远处才下了马,阔步走过来:“远远看着就觉得是你。陶宁,你不是素来最喜欢在屋子里坐着了吗?怎么今天想出来玩儿了?”
  晋王妃微屈膝行了一礼:“姨母好。”笑道,“前两日下雨下得人怪闷的,瞧着天气好,就出来走走。”
  来人正是皇帝最小的妹妹,太华长公主。
  听晋王妃这么说,她“哦”了一声,打量了几眼站在晋王妃身后的张蕊,又看了眼下方,忽得笑了笑,与晋王妃寒暄了两句,与身后跟着的侍女齐齐上了马,道一声:“难得来猎场,我就不跟你闲站着了。”
  遥遥看着太华长公主一行席卷离去,晋王妃转身看张蕊:“你觉得太华姨母张扬吗?”
  张蕊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晋王妃淡淡一笑,所以,这就是身份地位不同带给人的观感了。因都是臣下之女,张蕊会觉得明棠出行张扬,却觉得长公主出现在猎场是理所应当。
  因需要堂妹联姻,晋王妃也需要她心甘情愿为家族付出,而不是仍怀着不应当的念想,因此并不吝于指点几句,带她到一旁坐了,命人沏了茶,微微眯了眯眼,声音淡淡:“阿蕊,你要知道,一个人做了一件事,重要的不是这件事,而是这个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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