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直到大夫走了,顾青川目光转落向她,才勉强做出一副镇定模样。
“雀儿。”顾青川唤了一声,似是斟酌了一番,“明年五月,主母进门,你若是想要,就尽早怀一个。”
她若是不信自己,要在后院立稳脚跟,唯有怀上一个子嗣,无论男女,都是他的孩子。
林瑜怔了怔,反应过来是他定了亲,“我知道了。”
她真心实意想笑,直觉这样做不好,于是只抿起了唇角,偏脸转向另外一边。
与温小刀约好在五日以后,这几日,林瑜没再踏出大门,一心一意待在房内。
只在隔日想起与李娇月说好的香膏,叫人送去了李府。
到了第四日夜里,林瑜准备和顾青川提一提自己要去增福归侯祠。辗转反侧了好几回,欲要开口之时,被顾青川从后扣住了腰:
“早些睡,明日随我去拜访老师。”
第66章 滴滴金,梨花香
翌日,下起了小雪。
推开门,就见到院子里银装素裹,雪花如柳絮纷扬飘在空中,庭前已扫出了一条小径,去向大门。
顾青川从廊下走来,“今日这雪来得恰好,老师院子里有几株腊梅,正对着厅中,红萼遇雪更艳,每到这个时候,都要叫人去把窗子推开一半,在窗下围炉赏雪。”
林瑜怕冷,今日穿得尤其暖和,半张脸都埋在绒毛底下。抱着汤婆子听他说话,冷不防手被冰了一下。
顾青川握住她的手,温和笑笑,“走罢。”
他这人有着一副好皮囊,眉目深邃,鼻高唇薄,是英朗正派的长相,笑时又有些不同,能显出几分温柔。
廊下几个丫鬟看见,眼神都痴了一瞬,神情欣羡。
林瑜心底叹气,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人明明已经定亲,却还是能与旁的女子同居同住,可见并不把女子放在眼里。妻是妻,妾是妾,他心里分得再清楚不过。如今对自己不同,也不过是因为尚且还存着几分乐趣。
她把汤婆子递了过去,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大人的手好冷,快暖一会儿罢。”
顾青川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还不大适应,转瞬就瞧见她在搓手,笑骂道:“你倒是嫌弃起爷来了?”
林瑜笑了笑,先沿着雪中的小径出去,上了马车。
马车行了不多时,在一处宅邸前停下。一个穿着青袄的下人开了门,见到顾青川,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先生今早还嘱咐我把雪扫净,真是大人要来。”
顾青川亦能喊出他的名字,让许裘给了红封过去。
林瑜早先还不清楚是他的什么老师,古人讲究尊师重道,现在明白过来,这里住的,应是在他少时将他接去抚养的恩师了。
她跟在顾青川身后进了大门。
这间宅邸不大,几十步就走完了前院,沿路见到的下人不过二三,正二品御史的住处,与那些家底宽绰些的百姓所住见不出多少差别,与林瑜预想的很是不同。
两人到了见客的厅外,还未进去,先听得一声朗笑。
又传出小童惊讶的声音,“我怎么又输了?”
到了门前,里面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小童,正抱着棋罐子,歪头不解。
他回身见到了顾青川,面上一喜,连忙把棋罐子放下,跑了过来。
“顾叔!”
顾青川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长青,你比去年又长高了。”
他将小童带到一边,看向上首。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鬓发灰白的老者,留了一把长髯,精神矍铄,着灰青大袖,颇有儒士风范。
顾青川躬身,极为郑重地行了一礼,“学生年前回京,今日才来拜见先生,万望先生莫怪。”
林瑜在他身后,原是不准备开口的,就被顾青川带到身旁,“家中侧室,不善言辞,这回带她一道见过先生。”
林瑜垂首敛眸,福了福身,“见过先生。”
文正松笑了起来,“退之,难得你也有今日,都来坐罢。”又指使着那个叫长青的小童,“去给姑娘搬把椅子。”
他们师生寒暄,林瑜很有自觉,坐得远远的,挨着熏笼的另外一边。
底下的炭火忽亮忽暗,林瑜扭头去看窗外,雪中红梅纷纷,或许是这院子太旧,红梅映着斑驳老旧的白墙,与别处的梅花确有不同。
小会儿过去,一碟子剥好的热板栗到了面前,长青探出身来,“姐姐,这个板栗很甜,你尝一尝。”
林瑜下意识去看了眼顾青川,他仍在与老者说话,面上带着浅笑。顺手在矮几上放下了一盏热茶,冒出的白气虚虚藏住了后边的板栗壳。
吃了小半碟板栗,林瑜目光对上了站在一旁的长青,她轻声问道:“这里有热水么?我想去洗一洗手。”
长青点点头,“有的,我带你过去。”
出门走下石阶,林瑜便停了下来。
“姑娘,还要往前。”长青提醒完,就见她弯身在覆雪中捧了一把。
“还是不麻烦了,我就用这雪洗一洗。”林瑜掌心拍散碎雪,对他笑了一笑。
厅中于她而言憋闷得厉害,她不打算一直待在里边。
*
厅中。
顾青川拿起了早先长青拿过的黑子,与对面的恩师继续那把残局。
相隔一年未见,文正松落下一子,“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把我这梅树折落过好几枝。今日倒是挑着好时候来了。”
这是许多年前的旧事,顾青川笑着摇头,“那时莽撞易怒,心里不高兴,看什么都要撒气,险些毁了老师院子里唯一的景致。”
文正松:“现在却也反过来了,要是你父亲知道,必定十分宽慰。”
顾青川:“老师越来越念旧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文正松道:“我近来总想起你父亲。你还是五岁的时候,他与我说,从前总想着你也能上沙场,建功立业。又说可是到了眼下,却只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
半生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一品将军,在新帝继位的第一年,就只盼着自己的儿子平安顺遂。
望他这一生平安顺遂,所以选定了当时还是个六品编修的姚朗,男女也不顾,就当着众人定下娃娃亲。
可这世上,哪里会有让出来的平安顺遂。
顾青川笑了笑,声音温和一如往常,“学生现今也是如此做想。”
文正松知道拿他没办法,近二十年了,从前他年纪小,还肯听上两句,越往后,脾性修得越好。像一汪潭水,投下什么,都看不到动静,连说上两句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叹道:“我看,今日这位姑娘与你很是相像。”其表温从,其里不折,这样两个人并肩而立,乍一看,竟是格外相配。
顾青川落子的动作一顿,眸光落向另外一边。
半开的支摘窗外,一树红梅傲然雪中,穿着青袄白裙的女子,正仰着面,素手拈花。
他看了一会儿,并未否认,“她的耐性,其实很好。”
这话寻常,文正松却听出来几分无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中诧异。
“你这次回来,可有见过陛下?”
“陛下并未召见。”
文正松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河南两地雪灾,冻死了许多百姓,牲畜,府丞是徐重的门生,竟还试图欺瞒下来。陛下这回气得不轻,龙体亦不如往常了,听说最近又信了一个道士,在吃什么丹药。”
顾青川恍若未闻,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
文正松又道:“再等等罢。此事不会就此过去,受了雪灾的是安王的封地,他亦会讨个说法。”
顾青川听到这个人,眉心才微微敛起。
当今陛下忌讳二龙相见,唯一的儿子封了亲王,赐了封地,早早出了京城,隔上几年才进京一次。
“安王诚然一片仁心,可徐重徐繁在陛下身边到底有了许多年,其分量轻重却也难说。先生在都察院,万事小心为上。”
文正松抚须,避而不答,“下棋罢,该你落子了。”
*
师生久未见面,这次过来,顾青川留下用了晚饭才走。
晨起时的那一场雪,在下晌就停了,只留下一层薄雪覆在地面。
城中几条街都摆起了夜市,这会儿还是正月初,小孩子们到处放鞭炮,摊子上有卖灯的,有卖元宵的,几处都冒着热气,闹哄哄一片。
林瑜在马车上,看得目不转睛,被人从旁握住了手。顾青川凑到她身边,
“想下去看看?”
林瑜点头。
马车随即被他叫停,两人一起下了马车。夜市其实大同小异,奈何林瑜见过的少,看着也觉得格外新鲜,步子不觉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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