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容,你知道的,进入演艺圈之前,我曾在医科大学修习过。”乌允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关于你记忆缺失的事情,我有一点思路。”
你有个屁。
容三湫心中暗嘲,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向尔夺。
平心而论,容三湫很希望乌允能跟来,甚至是其他人也一起。
他并不想哄孩子,单独面对尔夺,要扮演一个知心大哥哥,实在令他不喜。
更何况,他想将这六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自然是住在一起比较好。
若非易缚的炫耀,这别墅本应是最好的选择。
“容哥想让他一起吗?”
少年垂着眼皮,过长的睫毛在眼睑出扫出一片阴翳。
多么可怜的表情啊。
但容三湫知道,在这份装出来的可怜下隐藏着疯狂又偏执的念头,让他猜猜,校草弟弟是想把他锁在柜子里,还是想在他的脖子上套一个项圈呢?
“我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他扫过几人的脸,揉揉眉心,“心里总有一股冲动,告诉我你们很重要,我想记起来,你们究竟和我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大抵都是爱恨痴缠过后,又伤他至深的关系吧。
几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像是隐忍着什么,有些不郁,又有些心虚。
他们会期待自己“恢复”记忆,记起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吗?
容三湫舔了舔牙根,有些好奇:“你们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吗?”
乌允拂开他滑到脸侧的头发:“当然可以,我可以帮助阿容记起从前的事。”
柳柏适时开口:“我们一起住过几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容三湫,容容,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其他几人都不是傻子,纷纷表示可以帮忙恢复记忆。
容三湫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好啊,提前谢谢你们了。”
既然送上门来了,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尔夺攥紧了拳头,阴冷的视线从围簇过来的人脸上掠过,落在扬着笑的容三湫脸上。
好可惜,又有人来捣乱,让他无法将容哥藏起来。
最终还是一起离开了。
所幸尔夺是富家子弟,居住的别墅够大,能够容纳下所有人。
身为主人,尔夺丝毫不客气,将几人安排在一楼的客房里。
容三湫不再惹吃瘪的校草弟弟,施舍给他一个笑:“抱歉阿夺,我忘记了我的房间。”
“我带容哥去。”
尔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带着容三湫往楼上走。
另外五个人留在客厅,围坐在沙发上。
易缚将视线从楼梯收回,一副老练的口吻:“关于容儿,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柳柏抹了把脸,语气很冲:“没什么好谈的。”
他的房间在客房最角落,距离楼梯最远,这令画家十分不满。
戚临是正统天师传人,不喜多言,只淡淡地看着他。
“阿容失忆了,大家不知道要一起住多久,还是和善一些吧。”
乌允倒了几杯水,如同主人一般,推给其他几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司渺居高临下,赏了他一个正眼:“你和小湫是什么关系,你这种相貌,在魔界都会被收为脔宠,他向来爱洁,不会招惹你才对。”
乌允就算再傻,也听得懂“脔宠”二字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僵了僵,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撑起了衬衫。
司渺口无遮拦惯了,指了指对面沙发上背脊挺拔的戚临,微哂:“小白脸那样的,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一身白衣胜雪,风华无双。
和他没入魔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是“小白脸”还是“会喜欢的类型”刺到了戚临,他当头朝着司渺劈下一掌。
魔尊嗤笑一声,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飘落到一旁。
他抱着胳膊,看着被从中劈开的沙发,一脸幸灾乐祸:“小天师,后会无期。”
戚临心中泛起一阵不妙的感觉,没等他有所动作,带着一丝哭腔的委屈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容哥,那沙发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都被毁了……”
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个礼物的存在,不过这不是重点。
容三湫扶着楼梯扶手,拍了拍尔夺的肩膀:“别难过,我再送你一个。”
“不一样,那是独一无二的,没办法被替代。”
尔夺低低地抽噎着,眼眶发红,像极了真的伤心难过。
没人知道,他已经快要笑出来了。
容三湫摊摊手,十分纵容:“那你说怎么办。”
他将决定权交给了尔夺。
客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戚临的脸色尤为难看,他已经能够猜到那个喜欢用哭来博取同情的少年会做什么决定。
“我不想见到他,让他离开我们的家。”
少年已经十分习惯,仿佛“我们的家”真实存在。
司渺首当其冲地表达意见:“本尊觉得甚好。”
在所有人里,他最讨厌的就是戚临。
易缚摸了摸下巴:“他确实不适合住在这里,万一再伤到容儿怎么办?”
乌允微笑着拿出手机:“附近似乎没有酒店,如果不嫌弃,我可以让助理将房车开过来,借给你住。”
“赶紧走吧。”
虽然戚临的房间和他挨着,但能够更靠近楼梯一点,已经令画家满意了。
容三湫似是苦恼,叹了口气:“是阿夺的决定,我不该干涉。”
戚临冷峻的眉眼中流露出哀伤,被赶出去是其次,最令他难过的是,容三湫一点都不在意他。
明明小蛇是那么爱他的,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天师站起身,沉默地走向门口。
路过司渺的时候,他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流露出凶狠:“邪祟,你若敢伤他,我定让你灰飞烟灭。”
“就凭你?”
司渺不屑一笑。
门缓缓关上,容三湫看着留在客厅里的人,久违地纠结起来。
比他想象中打起来的要快,暂时踢走戚临,下一次轮到谁呢?
天色昏暗,他怀揣着这份纠结进了房间,直到睡觉之前都在考虑。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一股沉重的力量覆盖在身体上,四肢无法动弹,容三湫不悦地眯了眯眼,知道了下一次要拿谁开刀。
真正的,开刀。
第5章 开刀
【“我没死,让你失望了吗?”
“不,我很期待。”】
窗帘扬起轻微的弧度,月光如同灰蒙的触手,从落地窗外钻进来,慢慢爬满整个房间。
天花板是一面镜子,上面匍匐着巨大的黑影,像一层凝固的暗色潮水,波澜纵生时荡出浓稠的恶意。
容三湫被无法名状的力量压在床上,两个手肘被冰冷的力道死死圈住,凉气一点点渗入皮肉之中,激起一个个小小的疙瘩。
他睁开眼睛,微微放大的瞳孔中映出大片昏暗的影子,带着一阵阵阴风,像是恶意的爪牙。
身体越来越重,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微凉的气息落在脸颊,颈项,像一条狗在闻嗅。
脑海中浮现出冰冷的电子音,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高高在上地给予赏赐:“如果你求我,我可以考虑救你一下。”
容三湫唇角浮起一丝讥笑,微喘的声音中带着狠厉:“亲爱的,我劝你从现在开始逃跑。”
床板被强大的力量压得吱呀作响,几近分离,置于床头柜边缘的玻璃杯掉到地上,摔成了粉末。
当碎裂的声音在房间中炸开的时候,落地窗外透进一道耀眼的亮光,人造的太阳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房间里由魔气拢聚而成的黑色雾团。
身上的压力稍松,容三湫趁势扭动身体,从枕头底下摸出藏好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雾团之中。
带着对某只小老鼠的不满,容三湫下手格外狠,同时不忘指桑骂槐:“去死吧你。”
桃木匕首,没开刃,杀伤力趋近于零。
在接触到雾团的瞬间,匕首上浮起一层血色的纹样,看上去像是古老的文字符号。
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皮肉烧焦的味道。
脑海中冒出一道遗憾的叹息,不再是平铺直叙的电子音,而是那曾经出现过一次的,高傲的冷质声嗓。
容三湫勾起一边唇角,如同旧贵族端庄严谨的绅士,用最得体最温柔的语调诉说嘲讽:“我没死,让你失望了吗?”
大提琴般低沉的音调,揉碎了雪松的冷冽气味,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不,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
这四个字,他们都曾对彼此说过,这种诡异的熟悉巧合令容三湫想到轨迹重合的感觉,生出一种隐秘的激动心情。
他舔了舔牙尖,亲昵地在心里骂道:死变态。
戏已收场,变态的小老鼠兴致散了,悠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