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无人答话。
张自成依旧在盯着常晚风。
常晚风想用最快的速度想出对策,但张自成正用最精准的手段直击他的防线。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长蔓延,直到这颗种子尖锐的穿肉而过,再将筹谋都轻而易举击垮。
张辛似是没有身旁的姑娘会看眼色,撸了把头,悻悻说道,“本来想让他多活一晚上的。”
言罢便伸手摸刀,突然站起身走向门外。
贾士月扔了个杯子到张辛脚下,瓷杯碎片崩了一地。
常晚风终于出声,对江忱淡声说道,“去拿我的剑。”
第47章 投名
常晚风走下台阶,外面细细密密的雪飘下,门口的小路已是雪白一片,将屋内若隐若现的红色薄纱映得格外刺眼。
管事老鸨扭着屁股把大衣披在常晚风身上,捏着嗓子细声道,“大人醉了,切莫着凉,若是上头怪罪,姑娘们可担待不起。”
常晚风偏过身子不着痕迹的躲开了,看着江忱。
江忱皱紧了眉,用力握着剑,指尖泛白,艰难开口道:“师父,我去。”
“在这待着,宴散之前都别离开。”常晚风伸出手,“给我。”
江忱把剑递过去,却没松手,两个人扯着一把剑僵持着,谁都没有动作。
半晌,又听到姑娘们在里面嬉笑调闹的声音,江忱松了手,语气带着些怅然,“师父,我怕。”
怕什么,他说不清。
常晚风漠然转身,一个人奔着太傅府中去,没再多说一句话。
太傅府上院里还亮着,与外面俨然两个世界。
常晚风从后门进入,站在墙下的阴影里,他摸了摸后门旁边的桃树,不知这一夜过后,在璟泽面前该如何自处。
他步履沉重,在地上留下了本不属于这院内的一排脚印,老管家眼睛尖,在一片阴影笼罩下便看到了常晚风。
“大人来了?”老管家看常晚风没穿遮寒的大衣,连忙喊住他,“太傅还没歇下,容我去通传先!”
老管家快步朝太傅院内走去,常晚风紧随其后。到了房门口,一打开门,只见太傅衣冠整齐,端坐于屋内,俨然是料定了他会来。
老管家端来一碗热汤,常晚风没有进屋,在门口接下,端着碗看了看,“有毒吗?”
可还不等人答话,他便一饮而尽,“有就最好。”
说完把碗一扔,掀起袍子,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剑搁到身旁,常晚风双手撑地,把头深深低下。
他久久不肯起身,试图在天与地的夹缝中寻一处心安,甚至给自己找个后退的理由,但没这个机会。
太傅没给他这个机会。
老管家想扶起常晚风,却怎么都拉不起来,急得也跪了下去,“大人您不必如此!”
常晚风一愣……
缓缓直起身子转头看向老管家,后者只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一切都已明了。
这局中人人自知,只有他常晚风一人被蒙住了眼睛。
这不是给张自成的局,是给他的局,不入不破。
“太傅将景泽托付于我时,说若有一天遭逢变故,我要吃苦了……”常晚风跪在地上,哑着嗓音开口。
闻太傅声音颤抖,“晚风啊,我对不住你!”
“太傅……”常晚风哽咽,侧过脸,声音也抖得不像话,“这个苦晚风不想吃。”
良久,闻太傅笑着摇头,走到常晚风身旁,目光凄冽,字句呛然,“三朝天子,除不去宦官当道!我闻淮可是两朝天子帝师啊!我愧对先皇,我心中有愧啊!”
话音落下,太傅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喉间,常晚风欲抬手夺过,却被老管家按住了身子。跟常晚风自小习武之人相比,那力道不大,但眼中的决然不容他反抗。
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
太傅向后猛地退了几步,被门槛磕到了脚而踉跄,却没停下。
他摇头似哭似笑,似仰天长啸般大吼,“时也、命也!老夫命数已尽,再无他法!心怀天下者,自当问心无愧!”
常晚风目光倏然间凝注。
只见太傅用足了力气将那匕首划破喉咙,他站起身趔趄上前,被冰雪刺痛的膝盖让他双腿发软,老管家拼命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身子。
刹那间鲜血喷溅,太傅便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这一剑没能马上要了他的命,他的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只得瞪着眼看向常晚风。
老管家此刻突然松开常晚风,起身跌跌撞撞牟足了力气一头撞向门边的柱子。
这次常晚风只是抬了下胳膊。
他没有过多挣扎,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知道,拦不住。
拦住了,又如何?
顿时间屋内屋外鲜血横流,府上护院这才冲进院中,提着刀剑纷纷站在常晚风身后。
常晚风缓了下僵直的背,垂下了眼,脑中闪过璟泽的脸,像旧梦一般。
缓缓的,常晚风走近太傅,躺在地上的人因失血而抽搐,痛苦的瞪着眼睛,老太傅一辈子没碰过刀剑,这一剑没能直接斩断命门。
他提起了剑,划向脖颈另一处,没有太多血继续涌出,但人的抽搐却在减弱,随后消失不见。
天地间昏暗无比,雪在他肩头融化,又覆上了一层新的,结成一层薄薄的霜,风吹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