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骆温到的时候,医生护士正查房结束,掩上了门。
  看见骆温,年过半旬的医生停下脚步:“你妈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再过两周,就能进行手术。”
  骆温点点头:“谢谢医生。”
  “……我先进去了。”愁绪如同丝线般缠上骆温的眉眼,他还没想好怎么和自己的母亲坦白,更不敢想日后的事情。昨日的一切就好像是过裹着蜜糖的镜花水月,骆温总觉得终有破灭的一天。
  他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无措与茫然,看了看陆明昼一眼,咬着嘴角推门进去了。
  陆明昼能够理解,就算是现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和男性相伴一生的。
  但他回想骆温进门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总感觉自己有哪里没想对一样。
  他支着两条长腿,一屁股坐在了病房对面的铁制长凳上,戳了戳系统:“你说……告白是告白了,昨天还好好的,可我怎么觉得我媳妇哪里怪怪的。”
  系统鄙夷地望着他:“你求婚了吗?准备钻戒了吗?房子写他名字了吗?你就叫人媳妇,你真够不要脸的,臭流氓!”他来前可是接收过这个世界的时代信息,清楚地知道这里的人类相爱后都会有钻戒和房车。
  陆明昼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外加辱骂砸懵了脸,本想回怼,忽然一想,没错,话糙理不糙,自己是什么也没给啊。
  不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伴侣,就算是柯天宇那种人渣,搂着玩伴高兴的时候,也是挥金如土的。
  骆温跟了他之后,除了一纸合约中提及的医疗资源,其他可是什么也没落着。
  陆明昼深感失职,立即拨通了几个电话,说做就做。
  他的大笔资金流动一直被他哥亲自盯着,片刻后,手机震动,陆景山向他发来了一个问号。
  “你别管,我用我的。”他手机飞快在手机键盘上敲击,“你上次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带回家给你看看吗?过两天我就带他回去。”
  一切的异常都有了解释,对面的陆景山陷入了沉默。
  陆明昼关了手机,心里却在琢磨,还是得尽早独立出去,不然花个钱都要被他哥管着。
  他这边计划得天花乱坠,热火朝天,病房内的空气却陷入了凝滞,几近冻结。
  一张张照片被人打落,有几张飘在空中,另外一叠则是重重扇到骆温的面颊。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落声后,骆温苍白的面孔几乎是瞬间有了几道鲜红的痕迹,有的被相纸锋利的边角划破,一道道长痕下,立即渗出了血迹。
  女人那张与骆温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阴沉着,居高临下地盯视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瞳孔中充斥着扭曲的憎恨与厌恶。
  “你怎么那么贱啊!”她的一字一句尖锐刺耳,宛如淬了毒的针尖一般刺入骆温的心脏,“我生你是让你当兔子,给男人玩的吗!你怎么就那么下贱肮脏!”
  她歇斯底里的朝着面前的儿子辱骂不休,甚至起身扑打着他,拉扯着他的衣服。
  “你去死!你去死!”她拼命捶打着骆温,双目赤红,染上了疯狂到恐怖的色彩。
  骆温站在原处,像是麻木的尸体一般任由她捶打着,他的眼珠子缓慢地移动,视线最终落在散落在地面上的照片。
  那是他和陆明昼两人的照片,对方小心地拥着他,而他仰着头,回望着,眼神中是自己都不知道藏了热烈和情意。
  原来那么早,他对他就不同寻常了。
  骆温怔怔地望着,血珠滚落面颊,他抬手擦了擦,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挡住了即将落在自己面颊上的一巴掌。
  大约是没想到任由她拳打脚踢,一向柔顺听话的儿子会作出反抗,发丝微白,下巴尖削的女人怒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女人的身影挡住了头顶上的白炽灯,骆温沁血的一半面孔引入黑暗当中,眼下的泪痣却鲜艳欲滴,宛若泣血。另一半脸在白得刺眼的灯光下,唇角扯起凉薄的弧度,无悲无喜。
  他漆黑似墨的眼瞳锁住了面前因为愤怒而扭曲了一张面孔的女人,讥诮又讽刺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是吗?用我下贱肮脏的身体换来的手术名额,让你觉得难堪又痛苦的话,你可以选择放弃。”
  他凉凉地望着似乎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抵住墙角的女人,垂下眼帘,眸底的阴郁深沉几乎是凝成了实质。
  他说:“不想活的话,那你就去死吧。”
  他的神情冷酷而残忍,视线里没有蕴含着半分的情感,仿佛在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女人错愕地望着他,瘦削到干枯的手指张开,又缓缓缩回:“……你?”
  心底不再是被血脉相连的骨肉反复搓揉又折磨的痛楚,或许是早有预料,或许是经历的多了,连伤痕累累的心都已经结上了厚厚的茧,骆温凝视着女人错愕异常的脸孔。只觉得从前自己仿若讨好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悲哀又可笑。
  恍惚间鼻尖溢满了血腥的气息,骆温的脚步沉重又缓慢,他不知什么时候推开门,又走到陆明昼的跟前。
  对上陆明昼惊愕充满心疼的眼睛,他想笑来着,扯动唇角,嘴巴却露出了一个艰涩又难看的笑容。
  陆明昼抱住骆温颤抖而冰凉的身体,难以置信,就进去病房短短一瞬间,怎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就成了这幅遭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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