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买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人道:“是个年轻娘子。”
“都两年了,你还记得她的样子?”
“当然记得。通常买主都很神秘,可她不是。她戴着帷帽进了地下市场,到了我的铺子后顺手摘下了帷帽,所以我对她印象深刻。”
卓见素让人把谭娘子带去隔壁的房间。
“你认一认,是不是她?”
胡人看了两眼,“不是。”
卓见素又让人把碧艾带到隔壁的房间。
商贩看了又看,不能确定,“从身形上看真得很像,可脸却不怎么像。”
贺初问:“她会不会去你铺子的时候用了什么妆容,或是戴着人皮面具?”
胡人殷勤道:“这位大人问我,可真问对人了。人皮面具还有那些娘子喜欢的胭脂水粉,我铺子里都有,所以很了解。即使是最逼真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也有它不对劲的地方,我能看得出来。那天的买主恰恰相反,她什么也没用,一张素脸,而且无不自然。”
*
审完胡人后,崔彻若有所思,“最近一次买银月蛇毒和顶冰花汁的人是在两年前,这说明杀章诩的计划,形成于两年前,甚至更早。时间充裕,计划精心,从用毒到时机,都堪称完美。”
他顿了一顿,笑笑,“怎么说呢,我竟觉得,凶手是个极其讲究的人。”
贺初道:“章诩死的时候,那些栖在枝头的鸟儿四散惊飞,哀鸣连连。长宁公主本来还以为是她的错觉,原来真得和月色飞鸟有关。”
“凶手痛恨死者,想让他死得更痛苦,买下银月蛇毒不难理解。可真得会有人因为某种诗意某种境界,等待数月,花百两黄金买它吗?”卓见素觉得不可思议。
“凶手似乎把风雅当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俗常,所以就连选毒药也不例外。不过天下人都说我老师最风雅,”贺初好奇地问:“如果是老师选毒药,也会这么选吗?”
“不会,太贵。”崔彻干脆地回答:“如果是我选的话,一定只选既能毒死人,又能一文钱也不用花的那种。”
贺初:“……”
卓见素:“……”
“最奇怪的是,”卓见素道:“谁买毒药会这么明目张胆?明明戴着帷帽却摘了下来,且还素面朝天。她是不想活了,还是想让那个胡人记得她?”
贺初经他一提醒,道:“她是故意让那个胡人对她印象深刻,然后再让胡人认不出来,这样她就能摆脱嫌疑了。所以,买毒药的人就是碧艾。可是她到底做了什么,能把自己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呢?”
正说着,老韩头走了进来,“大人,水器都验过了,没有毒。”
崔彻一点也不意外,“看吧,我们没有证据。一则器皿无毒,二则胡人没法确定买毒药的人就是碧艾。当然,严刑逼供也不是不可以,可我不屑于那么做。”
老韩头道:“有一种割肉补缺的方法,俗称换颜术,就像九郎说的那样,可以把自己的容貌变得和从前不一样,只是过程很痛苦,极少人能够承受。”
崔彻想了想,“如果说碧艾用了换颜术,难道只是为了那胡人认不出来?还是说,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她会不会是一个章诩曾经很熟悉的人?”
贺初想起系统闪过的画面,静了一静,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如果她是章诩的发妻王娘子呢?她就必须换成另外一张脸出现在章诩面前,出现在陈国公府。”
发妻?卓见素一头雾水。
崔彻一直在想,杀人要有杀人动机,杀了章诩,碧艾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如果碧艾是王娘子,那就说得通了。王娘子“死”于三年前的虐打,她有足够的动机和时间来准备这场精心的复仇。
“把卷宗里王娘子的那张画像,拿给胡人再认。”
没多久,卓见素回来了,“胡人看了王娘子的画像。他说,就是她。”
第8章 草芥
审碧艾之前,卓见素有点迟疑。崔彻道:“放心,审不下去的时候,九郎会出手帮你。”
贺初却道:“审疑犯本是你春台县县丞的职责,我帮你,你怎么报答我?”
崔彻笑笑,到底是他的学生,谈条件方面,学得真快。
卓见素红了脸,过了一会才道:“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贺初扬起脸问:“春台县你人头熟,要不替我做一回媒人?”
崔彻的笑容虽在,但不知怎的减了不少,淡淡地挂在脸上。
贺初继续道:“整件事中,谭娘子最无辜。不如你替我物色一位品性好的郎君,让她嫁户好人家?”
“这不难。可九郎是在为长宁公主办这桩事吗?”
“如果我说是呢,青莲难道不愿意?”
卓见素垂了眼眸,不忍心拒绝九郎,却很坚持,“我的确不想像大人和九郎那样,为长宁公主收拾烂摊子。陛下不是同意让她来大理寺吗?这都快傍晚了,还没见着她半点人影。仗着自己是金枝玉叶,就可以飞扬跋扈不遵法度,我卓见素生平最讨厌这样的人。”
崔彻:“……”
贺初:“……”
这头倔驴,贺初嫌弃地撇了撇嘴,“看来以后带着你的人,得是我才行,像你这既可贵又危险的二愣子性格,就算是我老师也保不住你。”
*
禁所里,比起精神萎靡的谭娘子,碧艾拾掇得很清爽,一朝大仇得报,整个人容光焕发。